Clausthal-Macrotia克劳斯塔尔中文论坛

 找回密码
 Jetzt registrieren!
搜索
楼主: zhxwin

推荐一本小说:呵呵<仙路烟尘>

 关闭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19:32: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卷 『一剑十年磨在手』  第九章 有女翘鬟来月下

  翌日,那官府果然在饶州城各处张贴出皇榜来,与昨晚所传的消息基本一致,倒没让醒言他们空欢喜一场。
  只不过,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这榜文最后言明,因饶州松果子酒是尊贵无比的贡品,民间不得买卖,违者重罚。这条规定,不知是圣旨中原有之义,还是饶州太守揣摩上意后另给加上去的,反正是给眼前这位正打着美妙算盘、准备倒卖松果子酒赚上一笔的少年,给迎头浇上一瓢凉水。

  不过,这每季必须交纳的各种税款钱粮,本就是醒言家中最大的一笔开支。如今能有幸免去这项钱粮,已是莫大的恩惠了。

  也不知怎的,许是昨晚饮酒稍多,醒言虽然睡了一晚,但白日里仍是无精打采。一月前那朵娇娜的面庞,始终在少年眼前飘忽摇荡;抛不开,撇不掉,强迫自己忘掉,可还是不能淡忘。

  等到日头渐渐偏西时,醒言终于按捺不住,便鼓起勇气去跟夏姨告假,说是晚间有事,家中要自个儿去鄱阳县采买些物品。虽然这理由很是牵强,但由于近来醒言笛艺日臻化境,笛曲儿吹得圆润清扬,做事也大抵兢兢业业;因此见醒言开口求告,夏姨便也未作留难,当即就准了他的假。

  一出了这花月楼,少年便似那出了樊笼的飞鸟,直投鄱阳县而去。

  等一个月之后醒言再次赶到这鄱阳湖时,日头已经隐入了山阴,西天的云霞也渐渐失去了颜色。悬挂在东天上的那朵月轮,开始把它清柔的光辉洒在这波光涵澹的鄱阳湖上。醒言一边沿着这长长的湖堤迤逦而行,一边听着这身畔水波阵阵冲刷湖岸的声音。柔和的月华,在他身后绘出一道细长的暗影。不多久,醒言便看到那块清辉笼罩着的湖石。一个月前,少女便是倚在这湖石之畔,笑语盈盈的看他举起那块磐石。如今,眼前顽石尚在,伊人已无踪影。

  睹物思人,直到此时,醒言才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自己是那般强烈的想念居盈——想念那时的江天云水,想念那时的无忌笑言,想念她……轻言浅笑的绝丽容颜。

  正是: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虽然满怀怅惘,但醒言心中明白,自己这饶州山野少年,与居盈那洛阳大家之女,两相比较,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那次鄱阳湖遇险之际,两下倾心,但此际犹重门楣,两人若想在一起,几乎是梦影空花,绝无可能。更何况,现在两人一在天南,一在水北,很可能今后连相见之机都没有!

  面对这满湖的烟水,出神了良久,这位旷达的少年渐又回复了正常。看眼前这月华如练,明湖如雪,如此的良辰美景,自己却还去想这些烦心事作甚!重现笑颜的少年,便去解下身后那玉笛神雪,于是在这垂杨影外,湖石旁边,一缕清婉的笛音便幽然而起。月华中的少年,吹得那么投入,那么动情,似乎此刻的这管玉笛,飘出的已不只是简单的曲谱,而是他心中倾诉的声音。

  其时,正是纤云弄影,明月满天。清白的月辉,淡淡洒在这万顷湖光之上。水面上那些以船为家的渔户,已经三三两两点起了灯火,远望去明灭如星。秋夜中这缕缥缈的笛音,便随着那清凉的湖风,悠然而舞,精灵般翩跹在这寂静的夜空中。

  玉笛诉情,渔舟唱晚,正是好一幅澄澈空灵的画卷!

  ……只是很可惜,这么美好的一幅画面,不多时便被一个很不协调的声音给打破。

  且说正自全身心投入到这笛音中的少年,忽听得耳旁传来女孩儿家发出的一声怒斥:

  “好哇!终于被我抓到!好个胆大贼人,竟还敢到我家门前来卖弄!”

  乍闻抓贼呼声,正陶醉在自己笛声中的少年赶紧睁眼,看看有啥贼徒路过;转脸四下瞧瞧,却发现身前不远处的树影里,一位好像长得还不错的少女,正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

  “请问这位姑娘,不知为何只是盯着我瞧?那贼人又在哪里?”

  醒言见姑娘不去抓贼,反在这儿只管盯着自己,不免有些莫名其妙,便客气的出言相询。

  “哼哼~别再装傻,你便是本姑娘一直在找的那位偷笛贼!”

  听到这气愤话儿的同时,醒言明显感觉到,月影里那位突然出现的少女,神色似乎变得更加的义愤难平。

  “嗯?!姑娘不会以为在下这把笛子,便是姑娘所丢之物吧?这绝无可能!”

  少年赌咒发誓:

  “这管笛子明明便是在下的,不知姑娘却何出此言?是不是这月光模糊,姑娘看错了?”

  醒言听那少女称自己是“偷笛贼”,吃惊不小;惊诧之余,不免有些警觉起来,语气也变得颇为郑重。要知道,手中这把玉笛可是自己吃饭的家伙,其中又有那云中君相赠之情,自己可谓视若珍宝,可不敢随便就让人给赚去。

  “什么‘明明就是在下的’?!你手中那笛儿,分明便是偷我的!还敢抵赖~快给我还回来!!!”

  那少女眼见这贼子被自己逮个正着,见到物主却不思乖乖将赃物双手奉上,竟还若无其事的装傻充楞,甚至振振有辞反问起她来——要知这少女,向来说一不二,如何受得这气?当即不待“贼人”分辩,竟是劈手来夺!

  而醒言正好言相对,却不料这位素昧平生的少女,竟是如此刁蛮!未分清青红皂白,话音未落便冲过来强抢他的笛子;说话之间,这笛尾却已被她紧紧拽住!别看这少女年方少艾,体貌玲珑,但醒言觉着手上传来的这股力道,竟然不小!

  虽然这少女身形够快,但幸好醒言更是机灵,立马便反应过来;几乎在那少女抢笛的同时,醒言也是用力一扯,硬生生把那玉笛又给抢了回来!情急之下力道太大,甚至还把那少女扯了个大趔趄,竟是一头撞在他怀里!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19:34:49 | 显示全部楼层
“哎呀~”

  拽笛之人,抢笛之人,都未曾料到这样的结果,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

  不过那少女倒是反应很快,轻啐一口,迅疾跳离醒言,稳住身形。许是之前从没遇见过这种仗阵,那位刁蛮少女,竟是一时无言。

  经刚才这一遭儿,醒言也是有些尴尬。虽然责不在己,自己也非故意,但对一个姑娘家作出如此举动,已算是非常失礼之举。于是醒言顾不得自己前胸被撞得隐隐作痛,赶紧跟那位少女忙不迭地解释:

  “呃~请这位姑娘不要生气,是我不小心用力过猛,才会拽倒了姑娘;倒不是故意将姑娘往怀里拉……”

  一听这越描越黑的道歉话儿,那位正努力平复心情的少女,当即勃然而怒,怒气更胜从前,娇喝道:

  “住口!好哇,想不到你不仅仅是个偷笛贼,还是个可恶的……淫贼!”

  虽然见她口里说着“淫贼”二字,可显见这位树影里的姑娘,丝毫觉不出害怕,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看样子正在琢磨着再次扑过来抢笛。

  见此情景,醒言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今个真是流年不利,只不过来这鄱阳湖畔吹吹笛儿散散心,便受此无妄之灾,遭此天大冤狱,这位不知打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小女魔,竟将他当成了偷笛贼。况且,经刚才这一闹,现在更是夹缠不清。醒言心下暗道:

  “罢了罢了,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看今日这光景,纠缠下去万难善了。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之大吉为妙!”

  打定主意,醒言便对那位少女说道:

  “看来姑娘对在下误会颇多。今日小子也不便多作解释,我这便要先行告辞!”

  话虽说得彬彬有礼,似乎还很客气的征求着少女的意见;可说这话时,早已开始脚底抹油。而当他最后这句恳求话儿落下时,在那少女惊诧的目光中,醒言的身形已是在两丈开外了!

  “哼哼!这贼果是惫懒,竟想就此溜走!嘻~在本公主面前还想逃掉?且看我的手段——”

  看不出,这位自称“公主”的小姑娘,竟还是个法师;只见她吹气如兰,樱唇上下相碰,清脆叱道:

  “冰、心、结,定!”

  念完咒儿,小姑娘便拈起纤纤玉指,朝那位正在极力逃窜的“淫贼”便是一指!

  不料,出乎这少女意外,她这向来百试百灵的定身法术,今日不知为何竟是失去效用——那位正在奔跑的少年,身形只是微微一滞,却又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择路奔逃!

  且不说那少女惊讶,再说少年张醒言,正自快步奔逃间,忽觉着自己被啥东西突然绊了一下,差点儿没摔个大跟头;不过幸好,自个儿还是迅速稳住了身形,才没出丑;只是,在方才那一瞬间,自己身体里那股流水,似乎又隐隐一现。

  “咳咳!自己修炼的这‘太华道力’,还真是不错嘛!可以防我跌跤……阿、嚏!~”

  正自洋洋自得的醒言,却冷不防猛的一股寒意冒了上来,竟是打了个喷嚏。

  “呃,看来今夜有些着了秋凉,回去得多加些衣物……顺便还得查查黄历,恐怕今日真是不宜音乐、不宜远行!”

  虽然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可醒言脚下却是丝毫不敢停留,紧紧攥住手中的玉笛,立时动如脱兔一路飞奔,往暗夜中落荒而逃……

  专心逃跑的少年有所不知,他身后这位少女小法师,正以为方才法咒失灵只是个意外,之后把那咒儿念了又念,手儿指了又指。只可惜,对那位忙着逃跑的少年而言,却似是再无半点用处。

  “可恶!想不到这厮竟如此腿快,眨眼功夫便逃出那么老远。是了,想来是离得太远,方向指不准,才导致本公主这定身咒儿失灵。”

  找到合理解释的少女,想了想,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哼!瞧这惫懒家伙,溜得如此之快,一定是做贼心虚了。只是,要想逃出本公主的手掌心,那是休想啊休想!”

  清凉晚风吹拂中,少女的神思稍微安定了下来,却发觉有些不对劲之处:

  “咦?这惫懒家伙只是一介凡夫,怎可那偷得我那神雪玉笛?难不成竟是我看走了眼,他还颇有些来历?……唔,应该不会的,想本公主慧眼如炬,若有怪异怎可看不出来?”

  颇为自信的少女转念一想,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嗯?难道这事儿又和爷爷有关?不过自己这些天不见了神雪,问起爷爷来,他也说不知道的……不对!想起来了,问话间爷爷那神色,总似是有些古怪。看来,一定是爷爷偷拿他宝贝孙女最心爱的神雪,送给那臭小子了!”

  想及此处,这位刁蛮的少女,竟是鼻子一酸,小嘴一扁,就似要哭出声来。只是,刚要落泪,又回想起自己那位为老不尊的爷爷,这些天问及他神雪下落时,只推耳聋,那装聋作哑的可笑模样,彷佛就浮现在眼前,于是这少女气苦之余,不免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秋夜凄迷的月光中,逃跑少年的身形早已被夜幕掩盖,再也看不到了;冷月的清光中,只留下这位泫然欲泪的少女,独立在波光潋滟的鄱阳湖边……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19:37: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卷 『一剑十年磨在手』  第十章 一身侠骨乱风波

  待醒言一溜烟溜回马蹄山家中时,夜已深沉;胡乱用了些饭食,洗漱之后也便解衣睡下。
  这一晚,醒言睡得并不安稳。少年回想今晚的事儿,越想越郁闷。本来自个儿好好的吹吹笛儿怀怀故友,竟招来贼人的称谓,最后自个儿还真似做了啥亏心事似的落荒而逃。醒言越琢磨越觉得憋气,辗转了好半晌,才渐渐沉入梦乡。

  不过,值得他高兴的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鄱阳湖畔那位把他认做盗贼的少女,倒再也没有出现。想来定是自己腿快,那少女追赶不及,无从知晓自己的行踪。想通此关节,醒言倒为自己这几日的心怀鬼胎暗觉好笑。

  白天无事,醒言便常在饶州城内游荡,想起来便去季家私塾旁听旁听,或者去上清宫善缘处那儿,和清河老道扯话。这位神神叨叨的老道,自那次赠书之后,便再也没提及此事半句,似乎啥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不过这样醒言倒也落得个清净;毕竟那所赠之书上写得玄玄乎乎,反复研读后仍是半懂不懂,虽然自称修习了那书中化炼混沌之神的“太华道力”,实则书中那些炼神化虚的章句,对醒言来说才真称得上是混混沌沌!

  虽然老道只字不提那『上清經』,但倒是经常劝掇醒言再度和他搭档,去行那“除秽卫道”之事。只是,自那场凳妖事件发生之后,醒言对老道这些正义凛然的提议,坚决不再同意。

  提心吊胆了一些时日,没碰上那歪缠的少女,倒是几次与另外一人照面。此人便是那位花月楼“玉蕊雨云”四姬之一蕊娘的入幕之宾,胡世安。想那原先举止颇为端娴的蕊娘,竟为此人动了真情,醒言少年心性,自然好奇得很,所以在花月楼中也颇为留意了一番。

  经醒言观察结果,也难怪蕊娘这花月中的淑娘子动了凡心。这位胡世安胡公子,生得一副白净好面容,眉目间清朗秀润,兼之长身玉立,难怪蕊娘动情。又据小丫鬟迎儿透露,这胡世安胡公子,本是山东蓬莱的富家子弟,正来此地游历,与蕊娘一见钟情,不仅好得蜜里调油,还准备为蕊娘赎身从良、结成婚配呢!

  每说到此处,不仅迎儿小丫头眼中充满艳羡憧憬之情,就连醒言也不免为蕊娘的好运感到高兴。须知在饶州地界左近,还很少听到有恩客替青楼女子赎身从良。一来这赎身资财本就不菲,二来即使有此财力,也大多为士族清门,自然不会来干这种有损门楣的事情。所以,听得迎儿如此说,醒言也是打心眼里为蕊娘高兴,难得她能遇上这么一个良配。

  而这胡公子另外一件让醒言留有些印象的是,在城里几次碰到这位胡公子,大抵都在那“快意坊”附近。看来这位富家子弟,年少多金,不仅仅风流成性,赌赛国里也当着先锋。这“快意坊”,可是饶州里最大的一家赌场;在同行中的地位,就似那“花月楼”之于柳巷青楼,“珑乐坊”之于歌舞乐坊。

  醒言看到这些,也就是略略一想,也没非常在意。

  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醒言整日介优哉游哉,倒也过得逍遥快意。只是,这样的好日子过得没多久,醒言便又遇上了一件麻烦事。

  正是这日傍晚,几位来花月楼喝花酒的外地江湖客,平地惹起一段风波。

  按理说,这花月楼名声在外,过路的江湖汉子来光顾的不少,虽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灯,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三教九流混杂的青楼,却反而不敢胡乱生事。

  因此,当这晚这三个江湖豪客打扮的仁兄,假借着三分酒意胡搅蛮缠时,便显得格外刺眼。先是这几人嫌这满桌的酒菜难吃,不是嫌菜太咸,便是怪酒太淡,一番做作下来,显是典型的霸王食客做派,明眼人一看便知。虽然这障眼法儿低浅,但花月楼毕竟吃的是四方饭,在场客人不少,倒也不好怎么发作,只好由着他们厮闹。在花月楼里说得上话的大娘,也只能上前不停的低声下气陪不是,唤着丫鬟将那些酒菜撤下,又流水般换上新的一席。

  一番卑声下气,本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平息。可那几人一顿胡吃海喝之后,竟又开始指摘起陪酒姑娘模样的不是来;一番放肆的贬斥之后,便借机说花月楼调哄人——这番做作,又纯粹是不想付这花酒钱了。

  只是,这几位仁兄却似乎实在不知趣;要知道在花月楼这种地方,随便怎么调笑姑娘,那都是题中应由之意,任说得怎么不堪入耳都只当常言;但若是纯粹贬低姑娘容貌,便犯了青楼的大忌,真是有些不知进退了。

  但即使这样,怎么也扯不到醒言这一个小小的乐师身上来。但不知那厮真个眼光好,还是合该醒言倒霉,这几位找茬儿赖帐、正和花月楼伙计争较的江湖汉子,其中一个家伙正有些不耐烦,偶然斜眼一扫,恰瞧见醒言手中神雪那碧玉管红缨珞的漂亮劲儿。

  当下这厮便仗着酒劲,指着醒言手里的玉笛,声称其实要自个儿实打实付帐也可以,但要把那少年乐工手里的石头笛子饶给他,即便加几个铜钱也行——于是,这位正在一旁瞧热闹的无辜少年,当即便遭受了他这个月以来第三次无妄之灾。

  只是,现在这把玉笛神雪,对于醒言来说可是衣食父母,真是爱逾珍宝;想当初鄱阳湖畔莫名其妙被诬为贼人时,醒言宁可一路狂奔十几里路,也不愿玉笛被人抢走;今日遇到这般完全蛮不讲理的强取强夺,醒言更是不能忍气吞声。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19:38:38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醒言也就是十六岁光景的少年,本来也就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何况他刚才一直就呆在旁边,瞧着这几个家伙的作为已是不齿久矣;现在见那厮更来觊觎自己的衣食父母,自然更是一股明火儿往脑门子上撞!因此醒言再也顾不得那三位家伙长相凶恶,当即一口驳绝那厮的无礼要求,并顺便大声讥嘲了几句。

  这一下,霎时便好像捅到了马蜂窝。这三位半疯不癫的家伙,确实并非善类,横行霸道已久;原本他们也只想吃顿霸王餐,但经其中一位一提,现在三个豪客越看越觉得那少年的笛儿是个宝贝,一心只想占为己有。因而现在一见这个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的少年,竟是出言不逊,当即正中下怀!

  于是只见那位说要“买”笛的豪客,突然逼近醒言,面目狰狞的恶狠狠说道:

  “小娃儿,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这位面目狰狞的江湖汉子,将这句话声情并茂的说完,便留心观察众人的反应——只可惜,花厅内还是颇为嘈杂,眼前这乐池里的少年,反应也似乎并不是很大。顿时,他便觉得好生尴尬。

  幸好,他的两位兄弟察觉到他的窘境,赶紧凑趣的怪叫:

  “大哥!亮出你的名号,怕那小子不被吓趴下!”

  “嗯!老子便是那名震江淮的、霹雳惊魂手——南、宫、无、恙!”

  “啊?”

  一听这个吓人的名号,醒言心里倒是“咯噔”一下,心道:

  “坏了!看来惹上个极厉害的武林高手了!今个儿自己怎这么倒霉!这笛子……还是算了吧,好歹它只是身外之物,还是保住小命要紧;想来那云中君知道情由,也不会如何怪罪。”

  正待醒言准备服软,和这位惊魂手南宫先生就笛子的价格好好商量;谁成想这南宫大侠却是个急性子,见醒言软乎乎只不搭话,便是火冒三丈;兼之看这少年温厚纯良的样子,凭自己这份功力,要将他手中的笛儿夺来,却还不是三个指头捏田螺——手到擒来?!

  于是,只见那南宫无恙二话不说,揉身而上,出手如电,直奔醒言扑来——左手握拳朝醒言胸前猛击而去,便是要推开少年;右手则五指蜷曲,形如鹰爪,要待去夺少年手中玉笛。其动作一气呵成,兔起鹘落间果然是迅如雷霆。

  见这势若奔雷的架势,看来这位南宫好汉,确非浪得虚名,手底下还真有不凡的功夫。见此情形,在场人众无论内行外行,皆是暗暗心惊,都道那倔强少年,这回不免要吃上一番大苦头;而花月楼与醒言交好的一些下人,更是心急如焚!

  而此时那位被攻击的倒霉蛋,心下也是懊恼之极。醒言心说这位好汉怎恁地心急,咋不待他开口便来动手。看这威猛的架势,要是被他挨上一下,恐怕这跤要跌得不轻。不说那买药钱花费不少,说不定还会耽搁自个儿上工。于是,在电光石火间转过这些念头后,醒言便决定先拼力挡上一挡,等避过这个势头,再有话好好说。

  慑于“霹雳惊魂手”这名头,醒言不敢怠慢,赶紧将玉笛迅速往旁边雕花凳上一搁,然后聚起全身十足的气力,握紧双拳,准备死力抵挡住这一遭攻击——

  幸运的是,眼前这位高手,似乎比上次那榆木凳妖的速度还要慢上不少,让醒言颇觉自己还有充足的时间摆好架势——转眼只听“嘭”一声巨响,两人的拳掌终于对到了一起!

  ……

  “哗啦咣啷!”

  果不其然,与众人料想的一样,在烛盏灯光的映照下,两人刚一交接,那少年的身影便被击飞出去!

  只是……怎么那被击倒的少年没朝后跌跤,倒反而朝对面飞去?而那两位正自大声叫好的闹事汉子,见此情景也不禁愕然,叫好声音也顿时小了下去。

  稍停了一下,大夥儿终于惊讶的发现,原来刚才那位倒飞出去好远、一路撞飞不少凳椅碗碟的身影,却原来是先前那位气势汹汹的霹雳惊魂手南宫老兄!而那位少年,却只是朝后小小退了两步,却是安然无恙。一时间,众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而此时,醒言自己也觉着莫名其妙,站在那里一脸茫然;但这茫然落在旁人眼里,现在却显得格外的莫测高深……

  既然少年安然无恙,那这位一路摔跌的“南宫无恙”兄,便真个有恙了。只见他挣扎着扶着旁边的桌脚爬起来,满嘴流血,眼见是受伤了。他的两位兄弟心惊胆战之余,赶紧跑上去,扶住他们的大哥,关切的问他哪儿受伤了。这位惊魂手南宫好汉,便一边张开嘴巴给他俩兄弟看,一边唇齿漏风的说道:

  “么(没)丝(事)!就牙丝(齿)磕掉两颗……阿哟~”

  原来,幸好他皮糙肉厚,刚才在一路凶险无比的磕碰中,只掉落门牙两个。

  要知道在当时,极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掉落了牙齿,都要用红布囊包好,或悬于轩榻,或随身携带,丝毫马虎不得;因此一听大哥门牙掉了两颗,这两兄弟立即着了忙,赶紧分头往左近仔细寻找。只是,二人左寻右觅,拢共却只能找到一颗。两位好兄弟再三寻觅无果,只好很抱歉的跟大哥说自己无能。他们的南宫大哥也很通情达理,没有怪罪;只听他口角漏风的说道:

  “还有一颗,甭找了,大哥一时着忙,刚才不防吞落肚里了……”

  “啊?那就好,没丢!”

  只不过,这俩难兄难弟,见大哥丢了如此场子,此刻却半字不敢提起助拳报仇。一想到刚才那番狼狈,三人便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没半点开始的威风。

  之后,有关南宫好汉一行三人的两席花酒,以及这番不愉快导致的有关设施损坏,这些消费、赔偿费用的交涉洽谈,双方都在非常友好的气氛下进行。由于三人身上的银钱总共加起来也不够赔偿,霹雳惊魂手南宫兄,便很豪爽的自告奋勇去花月楼厨房洗碗三天。而他的两位好兄弟,也充分表现出有难同当的江湖义气,坚持要和大哥同甘共苦,一起洗碗,直感动得南宫老兄差点没热泪盈眶,连道“好兄弟!好兄弟!”

  于是,这三位讲义气的好汉,总共只要洗碗一天,便可消弭与花月楼的一切不愉快。

  很快,花月楼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酒照喝,舞照跳,情照调,转眼又是一派风花雪月的气象。

  只是,此时的少年醒言,却觉着很有些不自在。他感觉到旁边这些平日的熟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太一样,说话的声音也都轻柔了许多,弄得他倒有些不适应。

  不过,让醒言感到高兴的是,花月楼的老板娘夏姨,当场宣布,鉴于他今晚的优秀表现,她将另聘他为花月楼的护院——

  呵~这样便可以领双份工钱啦!

  正当醒言兴高采烈,却忽听得旁边有一人冷冷的说道:

  “哼!原来也是个好勇斗狠之徒!”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19:5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卷 『一剑十年磨在手』  第十一章 乱红深处有奇缘

  且说那少年醒言,正碰上平生少有的几次扬眉吐气,正自洋洋得意,却不防旁边突然一声冷嘲热讽,一时间不免颇为扫兴。
  醒言闻言转过头去,要看看是哪位恁地煞风景。这一瞧不要紧,醒言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在他身旁不远处,正立着一位宽袍大袖的俊俏少年。

  这少年丰姿玉貌,生得格外的俊美:星目秀眉,面如冠玉,若施雪粉。长身玉立在那里,醒言只觉得这少年身遭便似有明烛相照,看在眼里竟有熠熠生辉之感。

  “好一位翩翩浊世之佳公子!”

  怔仲半晌,醒言才缓过神来。揉了揉眼睛,才想起眼前这位美少年,方才似乎对自己很是不满;于是便陪着小心问道:

  “这位公子,不知小的适才是否有唐突阁下之处?若小的刚才有啥不小心的地方,还请公子见谅!”

  这“公子”的称呼,醒言心里还是略微斟酌了一下的。若称惯常所讲的“大爷”,显是有些亵渎了这位丰神如玉的少年;若叫“兄台”,则似有些自抬身份。慑于少年的灼灼容光,有点自惭形秽的少年,只觉得这称呼万万的不妥。最后,还是觉得称他作“公子”比较妥帖些。

  “哼!”

  谁想,醒言谦恭的问询,却只换得这位公子一声冷哼。看来,醒言这位刚刚被夏姨表扬的优秀乐工,似曾将眼前这位公子怠慢得不轻。

  只是,身为当事人的醒言,却真个是一头雾水。毕竟在刚才那无恙兄的“门牙”事件中,自己只是奋起反抗无礼要求的受害者而已。若与此事无涉,则更想不出自己对这位公子有何唐突之处——说实在的,这么俊俏的公子,自己还是头一回瞧见呢!

  见醒言满腹狐疑还想询问,那年轻公子倒是不耐烦了,把手一摆:

  “你这小厮,且不和你多说;今日大爷只是来听曲儿,不多与你计较!”

  虽然还是莫名其妙,但既然顾客不想多说,醒言也乐得装作糊涂,决不会去打破沙锅问到底,自触霉头。只是……这位公子脆生生的声音,自个儿咋觉着有些耳熟呢?

  撇开隐隐的一丝疑虑不提,醒言开始熟稔的请这位俊俏公子点曲儿,终于开始今天的正经工作。

  只不过,这演着演着,醒言却觉着有些不对劲起来:

  原来这少年,听完一曲又一曲,不仅半分赏钱也无,这一路听下来竟好似毫无叫姑娘的意思。

  要知道,这花月楼可不比乐坊,这听听曲儿、奏奏乐儿,只是约略来烘托一下气氛的余兴节目;这最后的正角儿,还得落到花月楼诸位如花似月的姊妹身上去,那才是这“花月楼”的正道儿。若要正经听曲儿,客人可以去“珑乐坊”啊,那里才是正场。

  于是,这壁厢是兴致勃勃,点曲儿手不停歇;那壁厢,却苦了那些个在一旁苦等的姊妹们。这些姑娘皆是贪那少年美貌,拼着其他生意不做,也要抻长了脖子在那儿傻等,直等得脖儿是酸了又酸,脸上的笑容是换了又换,简直便快挤不出些笑意儿来了!

  且不提旁边的姑娘们焦急,对于醒言而言,几支曲儿下来,他更觉着今晚这位公子有些不对劲儿。看起来,这位翩翩公子应是家学深厚,看他点曲儿的架势,显是对这宫商徵羽之道颇有研究。只可惜,这位点曲儿不嫌累的美少年,其深厚的乐理造诣对醒言所在的这小小乐班儿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刚听罢清新绵邈的仙吕宫唱,接下来却点健捷激袅的双调唱。正自沉浸于余韵当中爽朗自得的全体人员,不得不迅速调整情绪,进入苦大仇深的状态;而一曲高平调儿演罢,敬业的唱曲儿姑娘和乐工们正在欢欣鼓舞——这些快乐的人们绝不会想到,接下来他们便要成为凄怆怨慕商调唱的主角!更可气的是,一阵忙乱后全班调和好了管儿弦儿,成功演奏一曲轻快亮丽的中吕调儿『般涉哨遍』,可等到下一曲儿,却不得不又是一阵子忙活,搬码儿转调,转去风马牛不相及的黄钟调儿『古水仙子』!

  而更要命的是,醒言所在的这花月楼的乐班儿,本来熟稔的便只是些个明快浮华的小曲,突然要他们奏这些生僻调儿,自然是左支右绌,苦不堪言。这一番折腾下来,不仅乐班儿众人汗水淋漓,叫苦不迭,就连那在一旁苦等的痴情姊妹们,却也差点化成望夫石!

  再说少年张醒言,有了这位公子前面那番话,再看看他眼前这一番做作,满头大汗之余心里终于回过味儿来:

  这位仁兄,不是变着法儿在戏弄人嘛!看来自己以前不知不觉中,真将这位兄台得罪得不轻!……等等,一想到“以前”这俩字,再仔细瞅瞅眼前这位公子的长相模样,一直糊里糊涂的少年终于恍然大悟,立时想明白为啥一开始便觉着这公子声音耳熟。原来眼前这位翩翩“佳公子”,却正是自己那晚在鄱阳湖边吹笛时,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不分青红皂白便指他为“偷笛贼”的少女。虽然那晚溜得仓促,但在那不算晦暗的月亮清光里,醒言还是依稀瞧见到少女的模样,后来她这模样,更是反复出现在自己少有的几次噩梦中!

  这当儿两下一比照,醒言越看越像,看出眼前这位嘴角含嘲的美貌公子,活脱脱便是那晚鄱阳湖边的蛮缠少女!

  认真说起来,这位少女来历委实不凡,在她所在亲族中身份甚是尊贵。在她族中,这少女一向被唤作“灵漪儿”;这“雪笛灵漪”之誉,可谓是江海闻名。现在失去这支“神雪”玉笛,叫她如何不急?

  初时,一见自己心爱的笛儿出现在醒言手中,灵漪儿只以为是醒言这惫懒少年偷走了自己的雪笛。可那晚被这滑溜少年逃掉,再静下心来想一想,却觉着此事又有诸多不通之处。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19:51:39 | 显示全部楼层
愤懑的少女,再想及这些天爷爷对自己是有求必应,问起那失笛一事,却只推耳聋。看这情状,十有八九这失笛事儿,又得着落在自己这位行事没个常理的爷爷身上!

  只是,生性活泼的少女灵漪儿,所居之处虽然不凡,但对于少年人而言却有些沉闷,尤其少有敢和她嘻笑怒骂的同龄人。这下好不容易找着因头,遇见醒言这“刁猾”少年,少女如何肯轻易放过!灵漪儿现在一心只寻思着:

  “碰见笛子的事儿先不告诉爷爷。等我凭着自己的智谋将这笛儿取回,再审得这讨厌少年亲口承认笛儿是爷爷偷偷送他,那时候才叫有趣!”

  一想到自己那惯熟装聋作哑的爷爷,将来被自己人赃并获的尴尬模样,少女便忍不住要笑出声儿来!只是,眼前这可怜的少年却哪里知晓这些情由,只是一门心思的琢磨着,该怎么办才能摆脱眼前这刁蛮女娃的歪缠。偷眼环顾了一下四方,醒言见大多是自己人,不免便宽心了许多,胆气也壮了起来。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一处,醒言心中一喜:

  “有了!”

  且说少年醒言瞧出那位俊俏“公子”的真面貌,正自心怀鬼胎踌躇无措之时,眼角却正巧扫到一旁还在扶着腰儿撑着脖子傻等的一众姑娘们。看起来,现在他和她们倒是有些同病相怜。

  瞧见她们,醒言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主意,暗忖道:

  “好你个女娃儿,忒个不良,乔装打扮只管来折腾我!若是再这样点奏下去,不单我自个儿吃不消,也会因我拖累了旁人。嗯,你这女娃会使这招‘改头换面’,我也就来个‘驱虎吞狼’!”

  也不管比喻恰不恰当,反正醒言心中是打定主意,不管如何,今日定要将这位前来寻衅的蛮缠女娃挤兑走;否则,今晚大伙儿都非给累趴下不可!

  “我说这位大爷——”

  正当灵漪儿兴致勃勃又点了一首恐怕声能裂帛的“无射调”时,醒言便再也按耐不住,终于出言开始实施他的驱逐大计!

  只见他将手中的玉笛“神雪”稳妥的插入腰间,然后对眼前这位冒牌“公子”说道:

  “依小的看,这位爷已听了这许多曲儿,想必也有些倦了吧?”

  确切的说,是这醒言在内的花月楼诸人倦了;眼前这位灵漪儿“公子”,显然神采奕奕兴致勃勃。不过醒言哪管这么多,只管继续往下说道:

  “禀这位爷,小的和众伙伴们这些曲儿,奏得实在是粗鄙不堪,再听下去恐怕便污了公子您耳目!公子您请往左右看……”

  说到这儿,少年一指灵漪儿身畔那些个望穿秋水的姊妹们,

  “您看,这旁边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姊妹们,专在候着公子垂怜;现在正值这良辰美景之时,您何不就此挑出一位,这便去安歇去也?”

  此时,醒言身侧那些正自疲惫不堪的乐班乐伎们,正巴不得有人出来说话,一听醒言吱声,全都正中下怀,个个放下手中家伙,支起耳朵静候下文。而那些在旁边一直苦等着的姑娘们,听得醒言后面这句公道话,更是如闻仙旨纶音、如聆至理名言,当下恨不得抱着这知情知趣的小小少年,狠狠亲上一口!

  瞧了一眼这些个跃跃欲试的花月诸姬,读过兵法的醒言,心里琢磨着还得趁胜追击,再给她们添上一把火:

  “各位姐姐,请恕小子直言,今日各位为何如此懵懂?这位公子听曲儿不止,显是面皮薄嫩,不好直言;各位姐姐何不就此毛遂自荐?也好早去安歇;须知那春宵苦短……”

  在花月楼待了这么多时,醒言也是耳濡目染;虽然实际上半懂不懂,但这些风情话儿还是听得多了,此际信手拈来,虽有些个不伦不类,但也差不离,正挠着旁边花月诸姬的痒处。当下,醒言此言一出,便似一颗火星儿蹦到火药堆里,那些在一旁憋得好久的花月诸女,顿时“轰”一声争先恐后一拥而上,将眼前这位千年难得可人疼的俊俏公子团团围住,拖衣拽袖,殷勤递话,各个都使出自个儿的看家绝技,务必要占得“花魁”而回!

  一时之间,楼中处处可闻莺啼燕语,满场子里媚眼儿横飞;这个是鬓歪髻乱,那位是鬟蓬钗斜,却还是个个争先,人人踊跃,惟恐落于他人之后!

  而那乐班儿的诸位乐伎们,在一旁也没闲着;方才那一顿磨砺,个个是心有余悸,现下心底俱都盼望着这位万难伺候的公子哥儿,早日入得那红绡帐中、香罗被里,不再来跟她们罗皂。更有个别贪那公子俊俏的乐伎,已是按捺不住,弃了琵儿琶儿,理了理香鬓,挽了挽云袖,竟是亲自下场,也去加入到这场争夺之中!

  一时间,眼前这整个场面,便像是一锅煮开了锅的粥汤,真个是混乱无比!

  若是在旁个男子看来,眼前这场面也许算得上是齐人之福,定要来左拥右抱,好好享受一番;可现在处在这脂光鬟影中心的灵漪假公子,却只是叫苦不迭。自幼身份尊贵的她,却如何受用过这般场面。只只玉手伸来,拈作兰花,却只在她嫩脸上乱摸;个个纤腰曼拧,柔比杨柳,却频来她娇躯上挨擦;旁人道它是温柔乡,自个儿却看成是修罗场!

  说来这位特地来捉弄醒言的少女灵漪儿,未曾料想到这少年竟是如此惫懒,说不演便不演,而且还出言挤兑,说出那样羞人的话儿来,当时饶是这灵漪儿刁蛮无忌,但毕竟是女儿家,一时也是乱了方寸,竟忘了驳斥。当时便已失却先机,现在便弄得这般狼狈。这一回,该轮到她叫苦不迭了!

  而混乱当中,这灵漪儿在人缝儿里,瞥到自己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那个偷笛不还的可恶少年,却兀自在一旁只是乐呵呵的看热闹,不时还喊上两嗓子鼓劲加油!

  一见这讨厌少年还在那儿煽风点火,灵漪儿更是羞怒难当;再加上那扑面而来的熏人脂粉香气,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呛人,少女挣扎的力度不免便大了些。于是只听得“噗”的一声,她头上那顶本已斜乱的冠帽,再也支持不住,在这场动乱之中,终于掉落下来——

  这时节,那些在外围还在拚命往里挤的姑娘们,却奇怪的发觉前面的姊妹怎么突然便停了下来。正在不明就里,便有趁此机会挤进人堆的幸运儿,只是挤到近前,却才惊诧的发现,方才这位众人瞩目的俊美少年,原先那顶素帽早已不见,现在那满头的青丝正如瀑布般披落下来。再看“他”一双噙着泪光的明眸——此时便算是再傻的傻大姐都能看得出来,原来自己那芳心暗系的翩翩佳公子,却是位娇娜妩媚的俏佳人!

  再说那位还在外围加油鼓劲儿的少年张醒言,急切间还没来得及看清场中的变化,兀自在那儿幸灾乐祸的大声吆喝煽动:

  “哈哈!我说这位多情的公子啊,我们花月楼还有特制的五石散,买上一小包,包您用了满意!~”

  ——可怜这个原本正常的好心建议,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厅子里,竟显得极为不协调!

  听了这句响彻厅堂的促狭话儿,那位饱偿苦难的无措少女,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哇”一声便哭了出来。只见她使力分开还呆呆围着她的红粉队伍,立时只身冲进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那有些凄迷的夜色,掩盖住少女委屈的身影;唯有一声带着哽咽的恨恨话语,却清晰无比的传到众人耳中:

  “张醒言!我跟你没完!”

  其声悠远绵长,在迷离夜色中清晰异常。在场的花月诸姬,听到少女这句气话,全都诧异的看向少年;她们眼光中,大都还含着些暧昧笑意。而她们目光所向之人,刚刚正在检讨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现在听了这伴随晚风而来的话儿,却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不好!她居然连我名姓都打听到了!看来,以后我出门还得小心些……唉!”
发表于 2006-8-14 19:58:50 | 显示全部楼层
sxsx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20:03:1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不?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20:06: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卷 『一剑十年磨在手』  第十二章 水龍吟处,雷奔鬼舞

  自那晚风波之后,醒言心下不免又是惴惴不安了几天。只是,和上回鄱阳湖边平地起争执之后一样,接下来的几天里,似乎又是风平浪静,不见那位莫名其妙结下梁子的少女,再来这花月楼和他混闹。
  想来,定是那晚铺天盖地的风流仗阵,将这位年方少艾的女娃臊得不轻,并自此知难而退。

  只是,虽然那女娃儿再不来罗皂,这花月楼诸姬,和那乐班中的乐伎们,倒是常拿那晚之事来和醒言打趣,全都说他小小年纪,平时又是一副老实模样,谁都看不出他竟是悄悄在外惹下了一桩风流债!

  此时,若前来和他逗趣儿的是那楼中之妓,便一定会扭捏作态,装腔作势的嗔怪:

  “阿唷我说张家小哥儿呀,你也忒没眼力噻!看看我们这花月楼中佳丽如云,小哥你又何必去舍近求远呢?不如……你看看奴家如何?嘻嘻嘻!”

  说罢,便每每和旁边看热闹的姊妹们,一起瞧着这闻言正面红耳赤的少年大乐!

  只是,这趣儿打得多了,就变得有些个无趣。对于当事人而言,颇显得有些聒噪。原本无人问津的醒言,现在这几日中竟难得有片刻清静的时候。不过,打趣归打趣,那些见过灵漪儿绝世容光的姊妹们,在逗弄少年之余,却也是暗自称奇,不知到这位从来都不显山不露水的郊野少年,如何会招惹上这么个姿容出色的女娃儿。且不提容貌如何,单论她那举手投足间隐隐蕴涵的气度,一望便知这位不知何故前来痴缠的少女,并非是那寻常市井人家儿女。

  只不过,若有些个好奇之人就此来逼问醒言,则总会被这滑溜少年用话儿支开,总是不得要领,着实让人气恼。其实,若是因此便来怪罪醒言支吾,便实在有些冤枉他了。因为醒言本人到现在为止,对于那少女的真实来历身份,也是莫名其妙,懵懵懂懂;以己之昏昏,又如何能让旁人昭昭?

  同时,不免又有好事者顺便盘诘他那晚为何如此大力,一拳便击飞那看似凶恶非常的江湖莽汉。这问题对于醒言而言,其答案荒诞无稽,更是无从启齿,于是只好一概以“天生大力”、“含愤出击”含混解答。

  说起来,这女子相对于男子而言,本性更为好奇,对这些飞短流长的事儿,是天生的分外敏感。这花月楼中多女子,这一下可苦了醒言了,迎来送往,轮流接待各类咨询,颇有些目不暇接。不管怎么说,醒言这几天来耳根着实不得清静。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当中尤属那位小丫鬟迎儿最为突出,整日介追着醒言问这问那,并且对他与那晚少女的关系特别有兴趣,做了大量的询问,饶是醒言为人宽厚,却也是有些不堪其扰!

  话说这日醒言好不容易打发走小丫鬟迎儿,正是无计可施,对影长愁。正自闷坐之际,不免又回想起那晚的情景。这一回想,醒言倒是心中一动:

  “那晚那蛮缠女孩儿所点曲目,倒是颇见水准;看来这刁蛮女娃绝不是寻常人家女子。若不是我曾花了不少时日跟那季老先生学过礼乐,恐怕那晚便要当场出丑。虽说勉力还能应付,但那晚在一些艰险调儿上,自个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看来也得寻个当儿练一练了……呃?对啦!”

  醒言突然似乎想起来什么,只觉眼前一亮:

  “上次和那清河老道降完祝宅凳妖之后,我不是琢磨过,是不是能将我修炼的这‘太华道力’,试着来辅助吹奏云中君所赠那本谲拗难奏的谱儿『水龍吟』?我咋把这茬儿给忘了!真是忙晕了。”

  现在的少年醒言,已经习惯大言不惭的认为,自己已经在修炼那《炼神化虚》提到的“太华道力”了——虽然,到现在他还没找到所谓“修炼”的确切法门,但反正是自言自语,只要不说出去,也不怕旁人来笑话。

  醒言想到这里,立即想到一个从这几天无边聒噪中解脱出来的妙法:

  “我何不趁此机会,去跟夏姨请假一两天,回马蹄山去探望家中爹娘?顺便也可到那马蹄山上无人处,放开了练笛。哈!正是两全其美,妙哉妙哉!”

  待这念头一起,少年是越想越妙,一刻也不想停歇,赶紧起身便去跟夏姨告假,说道自己惦念双亲,想要回家去探看探看,顺便也在家旁山野无人处练练笛艺。

  这花月楼的老鸨儿夏姨,自那晚醒言一拳惊退江湖豪客,数语挤兑走乔装少女,便已是对这个原本心目中的市井少年暗自称奇,刮目相看。现在既然这醒言小哥儿出言请假,夏姨自也不会扫兴,当下便很爽快的准了他两天假。

  听得夏姨应允,醒言当下便如出了笼的鸟儿一般,携着那曲谱和玉笛,一溜烟往马蹄山而去!

  等回到家中,醒言歇了一回,便帮着母亲做了些家务。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悄悄的降临在这饶州城郊的马蹄山野。

  用过晚食,醒言跟父母招呼了一声,便别着心爱的玉笛“神雪”,揣着那本曲谱『水龍吟』,出发去那马蹄山上练笛。

  秋夜的马蹄山,已凋落了夏日里苍翠的盛装,在这迷离月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的寂寞凄清。山路近旁的草丛中,未晓寒冬将近的秋虫,还在不知疲惫的唧唧复唧唧。极目向远处望去,那些与马蹄山相连的连绵群山,随着山丘曲线向远方逐渐起伏伸延,那笼罩着山野的清白月光,也正在渐渐的隐退。黟黝夜色笼罩着的山野灌木林中,悄无声息里隐藏着天地间种种的危险与神秘。

  依旧倚坐在马蹄山顶那块平滑光洁的白石上,少年醒言摊开那本早已读了无数遍的曲谱『水龍吟』,又借着月光略略浏览了一遍,便放到一旁,执起那心爱的玉笛“神雪”,准备尽力一试,看自己能不能借助自己身体里那股流水般的“太华道力”,来将这不少谱调已超出人类正常听力范围的异曲“水龍吟”,顺畅的吹奏出来。

  此时,正是四野无声,惟闻虫吟……

  说起来,这醒言为了能吹奏出云中君所赠那本曲谱『水龍吟』,把主意打到那自己也无从控制的“太华道力”上,虽似有些病急乱投医,但也实在是出于无奈。因为若按寻常方法,这『水龍吟』实在是无法吹奏;书中有不少谱调,已经超出人耳所及的范围。

  为了解这一点,需要大致介绍一下当时的乐理。那时乐律总共包含十二律吕,而音阶则分为五音二变。十二律吕包括有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音阶则分为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它们都是逐渐升高。若以十二律吕中的某一调儿作为音阶中的宫音,依次类推,则总共可以衍生出八十四个曲调。只是,这八十四个调儿对于人类而言,大部分早已超出耳力所能感知的范围,因此这些谱调并无实际意义。而要命的是,那位云中君老头儿送给醒言的这本曲谱里,却偏偏多用这类音调。这要是换了一位浸淫乐理多年的学究,见了这样谱儿,定会斥为荒唐无稽!

  但不知怎的,虽然知道曲谱荒唐,但少年对那赠书的老头儿,油然有股信服感,总觉得这赠书之事不像是在戏弄于他。于是,今晚他便要在这个月白风清的马蹄山上,试一试自己修炼的太华道力,能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是,这次似乎没有好运出现,醒言还是遇到那预料之中的难题:

  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流水样力量,任醒言千呼万唤,却总是萍踪难觅!

  见得这样,醒言又凝神苦想了一会儿,却还是不得要领。
 楼主| 发表于 2006-8-14 20:24:00 | 显示全部楼层
瞎折腾了一阵,聪敏的少年停止了所有无谓的召唤,开始静下心来回想自己几次出现这太华道力的情景。第一次,夏夜无聊,观望山野上空纯净的星空;第二次,青天烟水之湄,痴看居盈那仙苗灵蕊般的仙姿玉貌;第三次,则是在祝家花厅中,瞑目等待着那势如奔雷的榆木凳妖对自己的闪电一击……

  想着想着,又念及这“太华道力”的称谓,于是那“炼神化虚”篇中的断章残片,又像走马灯般在少年脑海中闪动不已:

  “炼神一道,唯无为而已。”

  “无心无为者,痴愚也;无心有为者,自然也;有心有为者,尘俗也;”

  “有心无为者,天人也”

  “无为炼神,天人之道也……”

  “也许,我懂了。”

  便似有一道灵光划过,困惑中的少年忽然淡淡一笑,心中似有所动。当此时也,他的神色忽然放松了下来,手足也随意的舒展,过不多时,这人,与这山、这水、这草、这木、这云、这月,与这天地间一切的一切,自某一奇异的瞬间开始,便似乎融为了一体:

  莫问这人从何处来,莫问又要向何处去;在这广袤无垠的天地间,在这浩瀚宏阔的宇宙内,他本来便应该这样,于是便这样了。而若问这人,与这山、这水、这草、这木、这云、这月,与这所有一切的一切,为何就应该这样?

  答曰:天道有常。我自然。

  于是,在冥冥中仿若实际存在的一问一答间,那股神秘的流水太华,也便在少年张醒言的身体里,自然而然的出现了,就好似它一直就在那儿。

  没有特别的意识,醒言将那玉笛神雪,同样自然而然的举到唇边,吹奏起来。自这一刻,这也许只有天和地、云和月、水和风、草和木,还有这少年才能听得见的乐曲,便以少年为中心,在这月华如水的夜空中静静的、奔腾的,以这样矛盾而和谐的方式,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晦暗幽深的丛林中,一位趁着夜色出来安放捕兽夹的猎户,正惊恐万分的看着自己面前那头蓄势欲扑的猛虎。正当他万念俱灰之际,却忽然发现眼前这只专心捕食的猛虎,竟似在这只有林叶唏哩的山林中听到什么声响,将它那威猛无俦的巨首,转向另一个方向去,注目凝视,然后便丢下这嘴边的食物,向那个方向悄悄行去。眼见猛虎那壮硕的身躯分开林木,迤逦消失在夜色之中,这位死里逃生的猎户,便呆坐在那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夜阑人寂的饶州城中,一位手头乏钱的破落户儿,此刻正借着夜色潜到一户人家偷摸。正当他翻过篱墙,悄声落地暗自得意之时,却猛然惊恐的发现,在那近在咫尺的墙角月影儿里,正蹲着一只硕大的狼狗。正当这泼皮吓得两腿发软直欲落荒而逃之时,却意外的发现这只狗儿看见他并未上前狂吠厮咬,而是将狗头呆呆的朝向城东方向,一动不动。

  “惭愧!却原来是个狗雕。”

  这破落户儿顺手在那狗头上一按——立时间,这寂静院里便好一阵鸡飞狗跳、屁滚尿流!

  “原来是只真狗!”

  这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饶州城的上空中,久久不绝……

  再说那吹着玉笛“神雪”的少年,已经完全沉浸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境界中去,浑不知身外发生的一切。他并不知道,这原本只有些许云翳的夜空之中,正在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乌云,隐隐滚动着风雷之声,并不时有道道电光张牙舞爪的划过,状若龙蛇。

  远远的山野里,传来阵阵怪诞的风响,听去有若鬼哭。

  而此时,醒言手中的那支玉笛“神雪”,碧玉管身中那些雪色的纹翳,这时也像是活了起来,在翠玉管中随着那『水龍吟』的音律,时聚时散,时分时合,不停的游走徊旋,恰如海底奔腾的游龙。

  就在少年的身周,以这白石为中心的数步之外,正聚集起越来越多的走兽,或蹲,或伏,或立,或匍,虎、豹、熊、罴,狼、猿、狸、兔,虎挨着兔,猿挨着罴,低眉顺耳,就这么静静的待在那里,凝望着这位正在醉心吹奏的少年,浑不顾天边的闪电与惊雷……

  这一晚,借着那股流水般的力量,醒言终于将这曲谲拗难奏的『水龍吟』,酣畅淋漓的吹将出来!

  只是,随着音符的流淌而出,少年懵懂间隐隐的感到,身体里那股支撑着神雪玉笛的“流水”,已是越来越弱,越流越细;及至整曲快要完结之前,正沉浸在那无上境界中的少年,却“看到”那流水已然干涸!

  霎时间,醒言只觉得浑身突若有千针万刃,只在骨髓之中刮刺,痛楚万端。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似乎自己全身的血肉,都要顺着那流水的最后一丝余韵,向那笛中流去,任凭自己如何努力却止都止不住……

  值此危急之时,又是马蹄山上这块奇异的白石救了醒言。

  正当醒言自觉即将人神俱灭之际,他身后所倚这块顽石,又像上次那样,忽的传来一股沛然之力,泊泊然绵延不绝。这股力量醒言现已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那救命的“太华道力”!

  于是这一曲旷古绝今的『水龍吟』,便这样奇异的圆满完结!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空中后,那头顶上酝酿已久的惊雷闪电,也忽然朝着少年扑面而来,只在一个刹那,那所有的电光便在少年的头顶贯穿而过,消逝无踪。

  那一刻,原本喧嚣的天地,重又归入沉寂……直到、直到这少年身后的白石,突然间化作漫天的粉末,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在这天地之间,便似那风乘雪舞,又似那花飘如雪。而在那“雪花”飞起的地方,正有一把修长的古剑,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正是:

  千载光阴弹指过,

  一剑十年信手磨。

  积心炼得凌霄魄,

  还不若岭头闲坐。

  『仙路烟尘』第二卷完。

  敬请关注本书第三卷:

  “堕怀明月三生梦”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Jetzt registrieren!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Clausthal-Macrotia

GMT+1, 2019-10-15 02:54 , Processed in 0.049919 second(s), 1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