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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felix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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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8:40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一

 鲍甫留意了:“有多大,什么颜色?”

  “有一颗杏儿那么大,呃…是浅绿色。”

  “请讲下去!”

  “我和奶奶生活了几十年,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些东西…”

  “啊…”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张福庚的话,引起楚梓的兴趣,他掏出随身带的采访本,作起了记录。

  “四十多年前,黄河决口…我一家从河南逃荒出来,母亲饿死在路上。好不容易逃到滨海,父亲又被国民党拉了壮丁,从此不知音信…那时我只有七、八岁,流 落在街头。有一天,粥厂开粥,己有几天没吃东西的我,饿得发昏…轮到我时,粥发完了,我看见锅边还有一些米粒,就想用嘴去舔,…没想到两眼一黑,一头裁在 大铁锅上,从此留下眼角这条伤疤…我醒来时,躺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怀里,她从破罐子里舀出粥来,一口一口地喂我,我紧紧地搂住她,叫了一声奶奶!”

  “她不是你亲奶奶?”

  “嗯,她比亲奶奶还亲!从此我们就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到她离开我…我真没用,她走时,连身象样的衣服都没有…”

  常言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张福庚说到动情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心,任辛酸的泪水在脸上横流。看见一个骠悍的男人恸哭,在场的人都欷嘘不己。

  “你奶奶…多大年纪了?”

  “奶奶长寿,临去时刚满了九十六…”

  “你奶奶姓什么?”鲍甫预感到了什么,他有些紧张地追问张福庚。

  “姓陈…”

  “是她!你奶奶祖籍河北保定?”

  “对。您认识我奶奶?”

  鲍甫激动了:“我不认识,我听说过她,请继续讲!”

  “她留下的几颗珠子,我没在意。奶奶信佛,兴许是她的佛珠。毕竟是奶奶唯一的遗物,我把它装在一个小瓷钵里,留着纪念…前不久,有个收荒的老头,从我孩子手里骗走了一颗…”

  “你等等!”曹剑平从公文包取出几张照片,选出孙云良的放在张福庚面前:“是不是他?”

  张福庚端详着照片,对这个收荒的老头还有印象:“是他。几天前又有一个香港来的人,出高价想买我的珠子…”

  曹剑平递给张福庚黄谷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张福庚认出黄谷:“没错,是他。”

  鲍甫担心地问张福庚:“你…卖了?”

  张福庚把照片还给曹剑平:“不,我把他赶走了!”

  鲍甫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把张福庚一直没动的茶水端起来,放在他手中。

  “你…请喝水!”

  张福庚把茶水放回原处,没敢动。自从昨天晚上喝了罗森大夫送的水后,他今天还觉得头脑昏昏沉沉。

  “曹警官,昨晚上我妻子被人冒充警察骗出了门,我今天发现珠子被盗走一颗。不知医院大夫搞的什么鬼,我喝了他的水…”张福庚有些畏惧地看着给他沏的茶水:“就头昏脑胀,想去报案,连走路的精神都没有…”

  曹剑平借收拾照片之机,转身偷偷笑了。

  张福庚真诚地对鲍甫说:“剩下的两颗珠子放在家里不保险,搞不好连我的命都得搭上。我想…您是北京来的专家,今天来就是想请您给瞧瞧,这几颗珠子倒底是什么东西?”

  张福庚拿出用黄绫裹着的小包,放在鲍甫手里。

  鲍甫此时再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轻轻解开黄绫,两颗浅绿色,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呈现在眼前。他从怀里取出阿三送的那一颗放在一起,两眼湿润了。

  鲍甫指着他刚放进去的那一颗对张福庚说:“张师傅,这就是从你孩子手里骗走的那颗…这颗珠子离开你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但它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为此还有两个人丢掉了性命,可以说是腥风血雨啊…”

  张福庚感到奇怪:“这颗珠子…怎么会在您手里?”

  “说来话长了…张师傅,在今天象你这样不为金钱所动,这样热爱自己的国家,实在是难能可贵!”

  鲍甫面对张福庚,想起了为夜明珠献出了许多的阿三,不禁感慨万千。十年动乱使他家破人亡,自幼就过着非人的生活。他在社会底层挣扎,没有人的尊严。受 尽凌辱、歧视的他,在他的父亲、家庭至今还未昭雪,在夜明珠有可能流失海外时,深明大义的他却仗义疏财,多好的人啊!还有眼前的张福庚,仅仅是一个普通的 工人,一家三口过着极为贫困的生活,却不为金钱利诱动心!而那些为了争夺夜明珠铤而走险的人,为了攫取文物而不择手段、巧取豪夺的贪官,在阿三、张福庚面 前,能不为之汗颜!想到此,鲍甫对张福庚、阿三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他望着朴实的张福庚,不禁肃然起敬:“张师傅,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感谢我?应该是我感谢您哪!我想请您告诉我,这是什么…珠子?”

  “张师傅,”鲍甫神情端庄地说:“这是镶嵌在慈禧太后九风冠上的夜明珠!”

  “夜明珠?”张福庚惊讶极了。

  “张师傅,你知道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的事吗?”

  “知道一些…”

  “正准备逃难的慈禧太后那时身无长物,为取信于联军,就取下风冠上的四颗夜明珠,叫贴身的小宫女带上去西门会馆,交给等在那里的李鸿章,让他转交给联军的司令西摩尔,作为讲和退兵的信物。那小宫女出于义愤,她摆脱侍卫,带着四颗夜明珠隐入民间…”

  “小宫女?我奶奶…”

  “张师傅,你奶奶就是当年的小宫女!”

  “怪不得…我小的时候,她老给我一些皇宫中的事,我还以为她是瞎编的!”

  鲍甫慎重地将三颗夜明珠包好,放在张福庚手中。

  张福庚诧意地站了起来:“您这是?…”

  鲍甫郑重地说:“夜明珠是国家的珍贵文物…你和你奶奶保管了这么多年…”

  张福庚非常认真地说:“我来之前,就已经和妻子商量好了,把它们捐献给国家!”

  张福庚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被他的举动震惊。

  鲍甫感动己极,半响才轻声问道:“你的决定…是真的?”

  张福庚默默点点头。

  楚梓被张福庚的举动震憾,他太了解在这光彩照人的夜明珠的背后,演绎了多少血淋淋的不为人知的故事。从夜明珠的失踪,到李鸿章下令全国搜捕;后来的北 洋军阀、汪伪政权,甚至美国人、蒋介石和日本人,都曾秘密寻找过。八十年过去了,无奈它们一直石沉大海…没想到它一出现,就不断有人死于非命,在滨海掀起 不小的风浪。猛然间,楚梓觉得夜明珠和他的主人公,是极好的重大新闻;同时,它的离奇、历史勾沉、围绕着它所发生的人和事,那一张张残暴、卑劣的嘴脸,一 颗颗象水晶般纯净透明的心,都具备了写长篇小说的素材,楚梓不禁为之心动。最有利的是,他不仅占有许多第一手的资料,而且在警方的许可下参与了不少行动, 接触了几乎所有与此有关的人。

  楚梓捻灭烟蒂:“张师傅,你把夜明珠献给国家,你是怎么想的,它可是价值价值连城啊,你不后悔?”

  “我后什么悔?我不会讲话…我和妻子商量好献给国家。来之前是这样想的,现在也一样。尤其是知道它们的真象、价值后,我觉得更应该献给国家!”

  鲍甫的心再难以平静,他紧紧握住张福良庚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张师傅,谢谢你!我们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你奶奶!”

  ……

  鲍甫让楚梓留下来陪他一会儿,他送走张福庚、曹剑平后,神情有些忧郁地对楚梓说:“我建议你,无论你是以个人名义还是记者的身份,你都应该去见见阿三…”

  “您的意思?…”

  “十年动乱,给他的家…给他的伤害太深了!”鲍甫在楚梓身边坐下,凝视着楚梓,他的眼神、语调都很伤感:“生活这么苛待他,他并没有沉沦…虽然他也作 了一些不该作的事,比如给文物贩子作鉴定…”鲍甫说到此,眼里闪出了光泽,也提高了音调:“我是这样看的;他是被迫以此作为谋生的手段,另外呢,他借此机 会接触到大量文物,拓宽了视野,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我认为他才华横溢,是文物界不可多得的人才!哎…”他连连叹息,眼里的光泽又暗淡了:“可惜啊,连个正 当的职业都没有,更不要说发挥他的专长了。鲍甫贸然慷慨激昂,愤懑不己。

  “你是个记者,你应该为天下不平的事、受害的人鼓与呼!这是记者的天职!你的职责不允许你视而不见,不允许你不敢仗义执言,更不允许你沉默…”

  “鲍老…”

  “我知道你是个正直、不畏权势的人…”鲍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降低了声音:“我只是想你也伸出手来,还有剑平,我们帮帮阿三…”

  “我能在什么地方找到他?”

  “我已经约了他,说你想见他…请原谅,我这样作是有我的苦衷。”鲍甫看看手表:“他现在…正在芙蓉亭茶楼等你!”

  “好的,我马上就去!”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9:42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二

楚梓在芙蓉亭茶楼见到了阿三。

  几天不见,楚梓发觉阿三似乎有些憔悴,完全没有当日品茗论画时的风彩。

  阿三看见楚梓,并没有站起身来。他冲楚梓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有些拘束地望着楚梓。他不明白,象楚梓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大记者,怎么会对他 阿三——一个卑微的人感兴趣。如果不是鲍甫说服他,要他见见楚梓,他是根本不愿见这位记者的。不过,自从读了楚梓发表的文章,阿三非常钦佩楚梓。钦佩他的 勇气,他的洞察力,还有他流畅的文笔和深厚的功底。这是阿三之所以最后答应鲍甫,见一见楚梓的重要原因。

  “你好,”楚梓主动向阿三伸出手:“杜一氓先生!”

  “你还是叫我阿三好了…”阿三坐着没动,也没有伸手。

  “为什么?”

  “我习惯了…”阿三眼里闪动着游离的神情,既有自卑、自嘲,也有讥讽:“作为滨海市知名度很高的记者,我想你一定读过鲁迅,也不会不知道泰戈尔。我就是他们笔下的阿Q和贱民,不配有姓氏…”

  楚梓笑笑,没有在乎阿三的无礼和语言中的尖酸刻薄。他收回伸出的手:“你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你想见我,我不是来了吗?”

  “那…”楚梓比划着收回的手:“你?”

  “不要见怪,我这种卑微的人,不懂也不需要礼节…你坐吧!”

  楚梓坐下,向茶博士要了一杯绿茶。他递了一支烟给阿三,阿三摸遍了身上,找不到打火机。

  楚梓给他点上火:“阿三,你的事…鲍甫鲍老先生给我说了,今天约见你,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说不定…我能帮你!”

  “你帮不了我!”

  “还没去试,你怎么就知道帮不了你?”

  “我相信,你有一定的能量…但是,你对你的能量估计过高了!”

  “不至于吧!”

  “很有至于!记者先生,十年浩劫,给中国留下的事太多太多,就象官方说的那样,‘积重难返,百废待兴’。当前,很多大是大非都难以定论,有谁在乎我这一介蚁民?”

  阿三眼里的神情,楚梓感觉是玩世不恭,他开始怀疑自己来见阿三是否明智。没想到阿三话峰一转,所说的话充满真情。

  “我不否认,作为一个记者,有时你能手眼通天,但是你别忘了,你仅仅是喉舌、是工具!你别在乎我的直率,在毛泽东选集里,就给记者定了性。就拿舆论监 督来说,这是你们记者的天职。试问,你监督谁?怎么监督?恕我直言,很多人都做不到…你是个例外!我看了你写的那篇文章,我很佩服。你说出的真话,使得一 夜之间洛阳纸贵,人们争相传看!在滨海新闻界,你算有勇气的一个。你敢于承认,敢于揭露今天贪官污吏的存在;也能针砭时弊,指出坏我党风,毁我民心的原 因。遗憾的是,你也只敢泛指,不敢有所指!这就是你局限所在。所以,”阿三直视楚梓的眼睛,加重了语气:“你,不是救世主。你既救不了自己,也没有改变别 人命运的力量…”

  楚梓很意外,阿三的话很有分量,也很有见地。如果不是亲耳所闻,实难相信这些颇有见解的话,会出自一个混迹于下九流,所谓的庸人之口。同时,这一番 话,也使楚梓反省,阿三的感觉是对的。身份、地位的悬殊,使得谈话本生就不平等,再加上自己有意或无意流露出一些先入为主的东西,伤了阿三的自尊。

  “阿三,我们不探讨这些…可以说,我的经历比你坎坷,命运也比你悲惨。你一直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因此你比较悲观;我在炼狱中接受过血与火的洗礼,我 从没有丧失生活的信心,所以相对来说,我比较乐观。当然,我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是我通过我的努力,我可以改变我的命运!我有我作人的准则,我有我奋斗 的目标,最重要的是我有我的信仰!阿三,一个人要是没有信仰,是可怕的,也是可悲的…你刚才谈到阿Q和印度的贱民。阿Q靠精神胜利法活着,我这儿不去评论 他的对错;印度贱民靠自己的努力,终于走上了神的圣殿!我们总要去尝试,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作一个盗火者,可惜你不是普罗米修斯!”

  “阿三…”

  “你不要再说教了!”阿三不容分说打断楚梓的话,他口气缓和了,不象刚才那么严肃,变得有些轻松楚梓对阿三报以苦笑。

  “想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见你吗?”

  “说说看…”

  “读了你文章,我觉得你对滨海地下文物市场了解不够,黑市交易也知道不多…还有,这张地下黑网是怎样形成的,在你的文章中…别介意,你的认识过于肤浅,这才是我想见你的真实原因!”

  “啊…”

  “我想,你不会就此罢手。会有之一、之二、之三吧?”

  楚梓点点头。

  “我想帮帮你,告诉你这些黑幕…”

  “你为什么要这样作?”

  “尽管我俩素昧平生,我从你的文章里看到了你的为人,我信任你…再说,我还有作人的良知!”

  “如果有一天滨海清静了,这不断了你财路?”

  “不愧是记者,”阿三自嘲,也有些自卑:“你连我干什么都知道…不过,我没你想象中那么悲观,我总有办法活下去…”

  “希望如此!”

  “言归正传。我先从滨海市几个地下文物市场的划分说起…想必你已经知道,这个茶楼过去是文化、知识分子聚会的地方,现在已经演变为滨海最大的珠宝、字 画交易场所。离此不远有一家‘听雨轩’主要是瓷嚣,城东的‘梅园’是钱币、古书,还有一家‘饮涛居’专门交易古董、器皿。在游泳池那儿有一露天市场,周末 进行交易,东西就包罗万象了。这种划分基本上是约定俗成,在交易的过程中自然形成…参与的人形形色色,有收藏家、文物贩子、盗墓人、普通市民、专搞文物工 作的人…”

  “专搞文物工作的人?”

  “也就是文物管理局或文物商店的工作人员。自从有了地下文物黑市,文物商店就很少有人光顾。一是它的手续烦多,另外价也压得低。为了完成每年的收藏任务,只好跑出来。”

  “啊…”

  “还有,就是我这样的人…”

  “这类人多吗?”

  “不在少数…市场大了,文物多了,就产生了鉴定的需要。来路不正的货,比如盗墓得到的古物,文物贩子转手的东西,小偷偷来的…还有那些贪官收受的贿赂,都不敢堂而皇之的去鉴定。”

  “何以见得?”

  “盗墓的、小偷、文物贩子你说不清东西的来源啊!你说是祖传,那你说说是那朝那代;朋友赠与,你拿出证据来!所以,干我这一行的便应运而生。不过,我在这一行当中,算是层次比较高的。我只给有实力的文物贩子、文物商店看货。而且只鉴别真伪,不给货定价。”

  “这是为什么呢?”

  “只鉴别文物的真伪,在法律中还不算涉嫌犯罪…再说,我也有我作人的原则!”

  “文物商店是专搞这一行的,它还找你?”

  “老的老,小的小,青黄不接啊…他们也有拿不准的时候。象那个死去的王飞,我就常年给他看货…还有”阿三突然压低了声音:“你悄悄转过头去,柜台的左边有一个戴金丝眼镜在看报纸的中年男子,看见没有?”

  楚梓看见离这儿大概十一二米处,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楚梓见过,知道他是文物商店的张经理:“看见了。”

  “你别惊动他,他认识我…他就是王飞的经理,叫张德成,每天这个时候,他准会出现在这里。”

  “目的何在?”

  “等一会儿我再告诉你。我也给他看过不少货,我后面还要谈到他…在我所作的鉴定中,政府官员受贿的文物,占有一定的数量。”

  “你有证据吗?”

  “没有。他们都是辗转托人送来的,鉴别完了立即将货带走。王飞有时候说走了嘴,告诉我这是送给谁的货,或是谁托他带来的…这些贪官,既担心收到赝品,又怕货与价格不符,真是用心良苦…”

  “都是些谁,你还有没有印象?”

  “前不久,我看过一张吴昌硕的寿字中堂。说是滨海有个不小的官,王飞叫他‘老头子’,这个老头子的六十大寿快到了,这张中堂就是给他筹办的寿礼…”

  “六十大寿…老头子?”楚梓心中怦然一动。

  “我问王飞是谁,他不肯说。”

  “你还是说说那个张经理…”

  “刚才我给你讲了点和面,现在我再给你讲人和网…”阿三喝了一口茶,重新点燃一支烟:“我知道王飞在搞文物走私,与海内外都来有联系,所以我坚持只作 鉴别,不给定价。他在滨海组织了一帮略懂文物的人,专门在各个市场收搜寻看得上的东西。他这种拉大网式的搜罗,倒也被他寻觅到一些能上品的东西。还有,他 借在文物商店工作的便利,用高出国家的定价私下收购上门的文物…然后,由我鉴定,定出文物的级别和写出相应的资料。王飞拉的网虽然大,走私出去的文物品种 多、数量大,但精品不多,所以危害不算很大。还有,他网中尽是乌合之众,虾兵蟹将,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就注定了他成不了大势。而张经理就不同了…”

  “王飞和他不是一伙的?”

  “他们同道不同帮,是小巫和大巫的关系。”

  “此话怎讲?”

  “你别急,我慢慢给你讲。王飞曾经给我说过,张经理原来的老板是香港的白鲨。白鲨被杀后,他才改换了门庭。刚开始张经理还与王飞他们一起干,后来觉得新老板心狠手黑,尤其是知道白鲨被杀的真象后,与他们保持了矩离,只在业务上有往来…”

  “是谁杀了白鲨,张经理的老板是谁?”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那…讲你知道的!”

  “据我所知,张经理背靠一棵大树…”

  “你是说他有后台?”

  “就是王飞说的那个‘老头子’!”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圈内知道他的人为数不多。不过,他很有权势,搞文物这条道上的人,说起他都敬他、畏他三分!我从你的文章里闻到那么一点味道,好象你知道一些?”

  “我只是猜想,未经证实…”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你只敢泛指,不敢有所指!说明白一点,你的勇气是有限的,这是你的悲哀…”

  “我的勇气和我的悲哀…现在能不能不谈?”

  “那好,我继续讲…张经理使用‘老头子’的名义,和国内许多文物机构有紧密联系。在他的的精心经营下,这些关系逐渐演变为他织就的网。你可能不清楚, 国内的文物机构,定期有文物交流丰富馆藏的习惯。他利用这种交流,除了获取大量文物资料外,还欺上瞒下,将交流来的文物变相收购后占为己有。他甚至可以根 据外商的要求,通过他的网络,向别的文物单位指名道姓的定购。你看他的神通有多大!我曾给他作过两次鉴定,仅仅就这两次,其中属于国家二、三级文物,就有 五、六件之多。你想想,他经营了这么些年,从他手中,流失了多少珍贵文物?”

  真是骇人听闻,楚梓趁点火吸烟的功夫,暗中看了一眼坐在远处,貌不惊人的张德成,悄悄按动了手中的像机。

  “除了了这张网,他还有一帮懂文物、层次较高的人,公开以文物管理局或文物商店的名义,替他与盗墓的、文物贩子等打交道,搜罗散失在民间的文物、古 董。”说到此,阿三非常气愤,用手指敲着桌子:“这在不允许民间…甚至除了文物部门不允许其它机构经营文物的今天,使他的非法经营不仅蒙上合法的色彩,而 且畅通无阻。”

  楚梓感到愕然,这是他始料不及的。阿三所说的一切,使他不仅看清了冰山,还看清了水底。那么,运输是怎么解决的呢?

  楚梓又掏出一支烟给阿三:“他的货…如何出境?”

  “他有几个人专门负责运输。通常是用渔船偷带,在公海上交结。遇见风声紧了,外商要得急,他就动用‘老头子’,要他签字,让海关放行…”

  “签字…要海关放行?”楚梓再次震惊了,在海关看到秦雨的签单,就使他毛骨悚然。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50:07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三

“对,难以置信…是吧?所以,王飞与他相比,仅仅是小巫而已…”阿三捻灭快烧手的烟蒂:“据说,他用他手中的 文物、金钱,接交了市里一些有头有脑的人物…滨海市历次整顿文物市场,打击不法商贩,都无损他一根毫毛!这是王飞甚至还不如王飞的人所望尘莫及的…你现在 看到这张网了吧?有滨海市的一些重要官员、有政府专营的文物机构、有国内重要的供货渠道、还有香港一家公司,专门负责接货与销售…网内组织严密,分工明 确:有专门负责收购的、有鉴别的、有只管运输的,听说还有负责安全的人…”阿三深深地叹了口气:“王飞还在就好了,他知道很多,会告诉你更多不为人知的内 幕…”

  “他在临死之前和我在一起…”

  “你认识王飞?”

  “是的。他约我见面,是想告诉我的,没来得及…”

  “你别动,慢慢转过头去…有四个人已经坐在张经理身边了!”

  楚梓果然看见张德成身边围上几个年纪和他相仿的人,由于相隔较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见来人拿出一些纸片给张德成,张德成看后不断与他们交换意见。

  “这四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和助手,每天准时来这里向他汇报各自的情况。他们事先准备好想买实物的照片,带来给他看,由他决定是否下手…”

  “阿三,我离开一会儿…”

  楚梓佯装去了一趟洗手间,当他回到座位,阿三已经走了。他想,阿三还不至于不辞而别吧?果然,他在芙蓉亭楼下见到了在街头徘徊的阿三。

  “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他们发现了你?”

  “是的。这些人的神精都很敏感,尤其是我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很快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阿三毫不在意的笑笑:“要是知道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恐怕我和王飞一样,将招来杀身之祸!”

  “阿三…”楚梓有些动情:“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管它呢!”

  “还是谨慎一些好…阿三,我肚子饿了,哎,有没有兴趣和我共进晚餐?”

  阿三摸了摸衣服口袋,无奈地表示他一无所有。

  楚梓笑了,友好地搂住阿三:“当然是我请客,谁叫我比你有钱呢!”

  “不至于吧?在别人眼里,我是不明一文的穷小子,鲍甫鲍老先生不这么认为,他说我起码是个千万…不,是个亿万富翁!”

  “有这么悬?”

  “你认为呢?”阿三收敛了笑容,反问楚梓。

  “就当你是亿万富翁,不过今天,还是由我请客!说吧,想上那去?”

  “去滨海的大排档,在那儿吃饭带劲!”

  楚梓招手拦下一辆的士。

  两人上了车,楚梓要司机直奔滨海大道。

    张德成在茶楼上,就注意到阿三长时间与一个陌生人呆在一起。后来那个陌生人,还故意走向自己,不停的晃动手里的一个匣子。直觉告诉他,此人非等闲 之辈。待楚梓下了茶楼,他一问,除了胖子说有些面善外,身边没人认识,这就更增加了他的疑惑。生性奸诈的他,为了一探究竟,带着手下悄悄尾随在楚梓身后。

  一直在暗中保护楚梓的侦察员张晓,也随他们到了大排档。

    也许是鬼使神差。大排档到处坐满了人,楚梓找了许久,才在当初王飞被杀的地方找到空位,而且剩下的就是当时他和王飞坐的那两个座位!

  早就过了吃饭时间,加上喝了一肚子的清茶,两人这时饿极了。楚梓先向老板要了几样现成的卤菜,四瓶啤酒。

  张德成在楚梓附近安顿下来,悄悄地观察楚梓那边的动静。

  张晓明白张德成的目标是楚梓不是阿三,立刻向曹剑平作了汇报。

  曹剑平自从被人暗算后,除了加强自身的防范,他还派人暗中保护楚梓。楚梓在整个案件的调查取证中过于抛头露面,尤其是那篇揭示滨海文物黑幕的文章发表 后,引起各方对他的注意,因此,曹剑平更担忧他的安全。张晓告诉他楚梓被张德成等人盯上后,他指示张晓密切注视事情发展的动向,不要出任何意外,并立即派 两个人前去支援张晓。

  罗森大夫喝着啤酒,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扭头看见不远的地方坐着楚梓,他高兴极了,端着两杯啤酒就走过去。

  “楚记者,你好!”

  坐在张德成身边的胖子听见罗森叫楚梓记者,他想起来了,悄悄对张德成说:“看着他是觉得面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我想起来了,他是滨海日报的记者,报纸上‘试论今日滨海文物市场’那篇文章就是他写的!”

  “你没看错?”

  “不会!”

  张德成狠狠地盯着楚梓:“一会儿看我的眼色,把他做了!”

  “是!”

    楚梓听见有人叫他,一看是罗森:“老朋友,你也在这儿?”

  “楚记者,你别事情一多,就把我给忘了!”

  “哪儿会呢,我实在是事儿太多了!”

    两人一口干了啤酒。罗森向楚梓扬扬酒杯:“你随意吧!我过去了,有时间别忘了来看我!”

    “我会的!”楚梓拍拍罗森的肩膀,目送罗森离开,重新在阿三身边坐下。

    张德成向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在准备动手。

    张晓赶紧通过藏在身上的对讲机报告:“01、01,我是04,他们要动手,目标是老楚…”

    曹剑平接到报告非常紧张,现在制止张德成的行动,必定会打草惊蛇,破坏整个案件的收网工作;不制止吧,又怕楚梓还有阿三受害…为难之中,倒被他想出一个办法。他授意张晓既不要惊动张德成,又使张德成不敢动手。

    阿三拿过啤酒,一口咬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

    楚梓学着阿三的样子,也用嘴咬开瓶盖。

    张晓发现张德成的手下蠢蠢欲动,再一看支援他的两个人已经坐在不远的地方,便起身向楚梓走去,边走边喊:“楚记者,楚记者!”

    “你是?…”楚梓不认识张晓。

    张晓走到楚梓面前,给两个杯子倒满了啤酒,他有意的大声说:“我是公安局的老张,你不认识我了?上次你来局里采访,还是我接待你的!”

    “啊…”楚梓打量着张晓,实在想不起此人是谁,又觉得似曾相识,只好接过张晓递来的酒。

    “我和弟兄们在这儿吃饭…”张晓指指坐在不远的两个人:“喏,看见你很高兴,我代他们敬你一杯!”

    “谢谢!”

    “好…”张晓在喝酒的时候,看见张德成一行人匆忙起身,离开了大排档。眼见惊动张德成不让他下手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对楚梓说:“不打搅你了,有空到局里来玩!”

    楚梓等张德成离开后,方才坐下。

    阿三开玩笑地说道:“看来你是个名人…照这样没完没了,我们的饭没法吃下去了!”

    “来,咱们喝酒!”楚梓喝下一大口啤酒:“没办法,阿三。干我这行…很多人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他们…接触的人太多!你看,我们也没地方可换了…”楚梓看看四周:“到处都坐满了人!”他抹抹沾在嘴边的酒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盯着阿三。

    “阿三,你忌不忌讳,你坐的位子…就是王飞被杀的地方!”

    “啊?…”阿三停止了喝酒,眼里闪过一丝惊悸的光。然而,仅仅是一瞬间,这丝光就熄灭了:“我不忌讳…佛家好象认为,躲过的不是祸,是祸躲不脱,我听天由命!”

    “你相信宿命?”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50:32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四

“谈不上。”阿三往嘴里塞了一块卤肉,他放下筷子,用手指着自己的头:“我这里头,什么东西都有一点…在意识形态方面,我不专门关注哪一门学科,只要我认为讲得有道理,就拿来为我所用!”

    “典型的实用主义!”

    “我连这个都不是!哎,别谈这些严肃的话题,看败了你我的胃口…”阿三一仰脖子,一瓶酒下去了三分之一:“刚才在茶楼…”阿三试探地问:“听你说,你好象下过地狱?”

    “和下地狱差不多…”

    “你…愿意讲吗?”

    “你真的想听?”

    “古人有以话佐酒的美谈。要是你为难…”

    楚梓苦笑着摇摇头:“有什么为难的?这段经历,不过是我整个人生的一支插曲而已。还记得四年前的那个春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四年前…一九七六年?”

    “对…”

    楚梓吸上烟,望着吐出的淡淡烟雾,沉浸于回忆之中…

    “那是个多事的春天。清明时节,人们借纪念去世的周恩来总理为名,抒发对伟人的崇敬,声讨‘四人帮’的罪行。那时,我正在北京上大学四年级。出于 义愤,我带领同学们去了天安门广场…后来,这一祭祀活动被定为反革命事件。半个月后,我在秦川被捕,罪名是反革命事件的首犯之一。我被判了十八年徒刑,押 往矿山采石场劳改…”

    楚梓拿起酒瓶,轻轻和阿三伸过来的瓶子碰了碰,他声音有些嘶哑了:    “阿三,你知道什么是‘无产阶级专政’吗?我听说了你的经历,你也尝到 一些专政的滋味,对于这个‘专政’你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被押往采石场时,正是最冷的时候,山上北风呼号,大雪封山…进监狱都要换上号衣,大庭广众之 下,有人强迫我脱得一丝不挂。年轻人血气方刚,我愤怒地争执,维护我的人权,我的尊严!我看见五、六个穿着号衣的犯人,在一个管教的示意下向我冲来。我在 拘押期间,就生了一场病,身体极度虚弱。因此,我根本没有招架和还手之力。我被打得皮开肉绽…这就叫接受‘无产阶级专政的洗礼’。那时,山上雪大路滑,犯 人上山劳动都要穿鞋底有钉子的大头鞋。有人高喊:将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支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他们就用穿着钉鞋的脚,在我身上猛踩猛踢…不知过了多 久,我被巨烈的疼痛和刀割一般的寒冷惊醒,我赤身裸体的躺在水泥地上,身上流出的血,已经在地上结成了冰。求生的本能,使我挣扎着向丢在一边的衣服爬去, 穿上薄薄的号衣…”

    痛苦的回忆,使楚梓英俊的脸变得扭曲。

    阿三想不到,楚梓过去的生活中,还有这样黑暗的一幕,他夹着烟的手停在空中,两眼呆呆地望着楚梓。

    “第二天,我就被赶上了山。牢头是个判了五年刑的流氓犯,他自称是人民内部矛盾,要专我这个敌我矛盾的政,分配我和几个死刑犯去抬刚炸开的石头。 几百斤重的石头,就两个人抬,往返一百多米远。我一介文弱书生,又被打得遍体鳞伤,实在是抬不动啊。那牢头就跟在我身后,拿着沾了水的皮带抽我…晚上,拖 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牢里,还强迫我给几个牢头打水洗脚,不这样作,就会招致更大的灾难。一日三餐,每顿饭两个馒头,一碗稀粥,其中一个馒头要轮流孝敬他 们!春去秋来,冬天又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饥寒交迫,心如刀绞哪…”

    楚梓动情的回忆着过去,往事的回忆使他心在滴血。在向林子诉说时,他怕林子伤心,才没有向她揭示心灵与肉体的创伤。

    阿三听得目瞪口呆。楚梓的遭遇如此惊心动魄,相比之下,自己所受的非人待遇算不了什么。

    “十八年的刑期,熬到头我都四十多岁了;没有尊严,没有人格,非人的生活,前途无望,…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想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是一个风雪 交加的日子。山顶刚炸开一个口子,牢头就逼我上去。我爬上山头,还未站稳,只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响,炸松的山石塌方了。我随着脚下跨塌的流石往下滚,不断 有飞来的石块砸在我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我晕了过去…醒来时,我发现我被泥石流冲到了悬崖边,身体被崖边突出的石脊挡住,身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我的头倒 吊在崖边,呼啸的山风夹着飞扬的雪花,从我耳边时时掠过。那时我万念俱毁,想一翻身滚下悬案,就此了结…就在我试着想动一动时,倏地看见崖缝中,一棵幼小 的花苗,顽强地从缝隙中探出头来。我认得它是一种名叫‘勿忘我’花的变种,它在春天开一种淡蓝淡蓝的小花。晶莹的雪花落在它初绽的芽蕾上,它迎着风,在风 中轻轻摇曳…我的心猛然一跳,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它都能生存下去,我为什么不能?由此及彼,我想起我深深爱着的两个人。我爱他们,胜过我的生命!他们不 清楚我离开他们的原因,更不知道我的现状,我必须活着,为了他们,也为自己!就这样,我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点一点的爬下了山…”

    楚梓用手理理被海风拂乱的长发,一口喝光了瓶中的啤酒。他沉默了一会儿,极力掩饰因回忆过去带来的痛楚,故作轻松的说:“感谢上苍!两年炼狱般的生活,不仅净化了我的灵魂,还强壮了我的筋骨…”

    楚梓悲惨的遭遇,使阿三不寒而栗:“你所爱的两个人呢?”

    “有一个已经去世了…”

    “另一个呢?”

    “…我们不谈这些,来,喝酒!”

    阿三意犹未尽,仍然执着地问楚梓:“后来呢?”

    “一九七八年的春天,我被无罪释放,安排到一个偏远的山区去当小学教师。我是学新闻的,还肩负有神圣的使命…我没有去,满世界闯荡。先后在一些电视台、报纸和杂志干过。滨海日报的老总编,看过不少我写的文章,他给我写信要我来滨海,我就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底吧…我来滨海快一年了。”

    “来,为你的过去,干杯!”

    “应该是告别过去,为我们的今天干杯!”

    两支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两人顾不得斯文,狼吞虎燕般吃着,不一会儿就风卷残云。

    己有几分醉意的阿三,不时用蒙胧的双眼瞟瞟楚梓。楚梓的真情切意,使他心里已经没有了隔阂,反而感觉心与他贴得更近:“感谢你…让我度过一个…可以说是我终生难忘的…夜晚!”

    “你这样认为?”

    “也许你并不看重…说真的,我很珍重你对我的这份友情和真诚…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所以也就没有真诚和友情!”

    “阿三,如果你愿意…”楚梓一把搂住阿三:“你就把我当你的朋友,我和你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

    阿三被楚梓的真情所动,热泪夺眶而出…

    楚梓回到宿舍,找出他写的有关揭露滨海文物黑幕的第二篇文章的底稿。一番删改后,将最近几天他的思考,和阿三在茶楼提供的情况写进文章。

  楚梓写完后读了一遍,他始终不太满意的是最后一段。在结束语中,他指出造成滨海市文物市场混乱、走私猖獗、致使大量珍贵文物流失海外,给国家造成不可 估量损失的部分客观原因外,罪魁祸首是常务副市长秦雨。并详细论证了在他的庇护下,滨海市这张地下黑网是如何形成,和它的危害性。在要不要点秦雨名字这个 问题上,他始终下不了决心,删了又改,改了又删。他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发表,对秦雨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林子怎么办,秦雨毕竟是她的亲叔叔,是她唯一的亲人。 自从上篇文章发表后,林子基本上终止了与他的往来,楚梓不敢设想如果第二篇文章见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正如他给阿三讲的那样,他爱林子胜过自己的生 命。想起阿三,他耳畔倏忽响起阿三说他的话――你只敢泛指,不敢有所指;这就是你的悲哀,也是你的局限…

  楚梓陷入困惑之中。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吓了楚梓一跳。他拿起话筒,传来老总编的声音。

  “楚梓,你上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天了!”

  “我在宿舍,在改写第二篇文章。”

  “写完了吗?”

  “完了。”

  “赶快送过来我看看!”

  “现在?”

  “是的,赶快!”

  “好的,我马上就来!”

  楚梓迟疑了一下,毅然在划掉秦雨名字的地方添上恢复的符号。

    楚梓在总编办公室见到老总编,发现他气色很不好,精神也差,说话也没有了中气。几天不见,人似乎老了一头。

  老总编在看稿的过程,脸上的表情时而惊讶、时而愤慨,看到最后,脸上的神情痛心疾首。

  “楚梓,这些材料你核实过没有?开不得玩笑!”

  “我所引证的事实,每一例都有出处…”楚梓从随身带的包中,取出他所取的证据,一一放在老总编面前:“您看,这是我在海关取得的证据…这是阿三向我提供的材料…这些是我反复核对过的数据…这些是市公安局提供的……”

  “好,好…”老总编翻阅着一份份材料,赞许地夸奖楚梓:“你的工作很细,有这些材料…你这篇文章无懈可击!”他拿过楚梓写的文章,审视着最后一段: “不过…党的纪律一定要遵守,点名相当一级的负责干部,要报经有关领导批准。这样吧…”老总编动笔划掉秦雨的名字,添上――滨海市某位有权势的人。他抬头 看着楚梓:“你看呢?”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50:59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五

楚梓不至可否。

  “就这样吧!”

  老总编叫来夜班编辑,吩咐他立即将文章排印好送来,并叫在一版头条留下位置,如果装不下,就一版转二版。安排好后,他亲自给楚梓沏了一杯热茶,放在楚梓手中。

  “楚梓,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老总编在楚梓身边坐下:“你来滨海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

  “非常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你…”

  “您这是?…”楚梓感觉老总编有些反常。

  “我很欣赏你对新闻的敏感,你的洞察力,你的才华!我老了…”老总编因伤感,说话时声音沙哑:“请你来滨海,是我看中了你的才能,经过近一年的考察,我又看中了你的为人!原来,是想把总编辑的位子交给你,没想到把你给误了!”

  “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楚梓尤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拨乱反正,恢复法治,中央一而再,再而三要求全党、全国以法治国,有人就敢不听,就敢我行我素!”

  老总编说到此,声色俱厉,愤慨之下,竟用手击茶几,杯中的茶水因震动溅湿了茶几。

  老总编的失态,楚梓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不知何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贪赃枉法不避他人之嫌,欺上瞒下,排斥异己…”

  “老总,”楚梓递支烟给老总编,并为他点上火:“消消气,天跨不下来!”

  “楚梓,要是因为我使你受到牵连,你会怎么想?”

  “不至于吧?”

  “要是有至于呢?”

  “老总,出什么事了?”

  “我…”

  老总编欲言又止。恰在此时,夜班编辑拿着楚梓的稿子进来了。

  “总编,值班的副总编说…”

  “他说什么?”老总编兀自站了起来。

  “说…这篇稿子不能发!还说您…”

  “知道了,你去吧…”

  老总编接过稿子,默默地递给楚梓。他看了楚梓一眼,紧咬着嘴唇,慢慢坐下。楚梓用不着再猜测,报社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用询问的眼光,注视着老总编。

  老总编抬起头,迎着楚梓的目光:“还是由我亲自告诉你吧…就在今天上午,我被解职了…”他眼里泛出了泪光:“甚至在考虑开除我的党籍!”

  “我不相信!”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已经看到,我说话不管用了。我的处理决定是明天生效,我想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把你的稿子发了,尽一个老共产党员为党最后一点心意。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样快!”

  楚梓惊鄂之至:“解除您的职务…这怎么可能呢!什么理由?”

  “欲加人之罪,何患无词!”

  “总得说个一二三吧?”

  “说我不服从党的领导,搞资产阶级自由化…”

  “您?一个有着四十多年党龄的老革命…真是天大的笑话!”

  “楚梓,我离开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我怎么啦?”

  “我连累了你…你被开除了!”

  楚梓不敢相信:“理由呢?”

  “没有理由。原因就是你发表的那篇文章…”

  “我知道了…”楚梓想起秦雨和他的对话,海关老关长为何顾虑重重,不法份子怎敢如此嚣张,他似乎一下子完全明白了,几句话脱口而出:“既然我搞上了新 闻,我早已以身相许,甚至以命相许!老总,我不在乎,再惨莫过于车裂、五马分尸!他仅仅是开除我,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已经通报全国宣传部门,永不录用…”

  “他们是要赶尽杀绝啊…”

  楚梓看见老总编一脸的担忧与内疚,于心不忍。他口口声声说是连累了自己,实际上是自己害苦了他。老总编还有一二年就要离休了,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安享晚 年,无奈他疾恶如仇,提供一切方便让楚梓调查滨海的文物黑幕。想到此,他反而担心起性情刚烈的老总编,能否接受这极不公正的现实。

  “老总,天无绝人之路,好在我还年轻。我倒是怕您…”

  “你怕我什么,真是多余!他们垂头丧气之日,就是我扬眉吐气之时,相信我,会有那一天的!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何去何从?”

  “老总,这太突然了,容我回去想想…”

  “好吧,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记住,一定要立即告诉我!”

  “我会的!”

    楚梓离开报社,首先想到的是要立即见到曹剑平。

  既然剥夺了自己新闻报道的权力,那么能完成揭露黑幕的只有他了。楚梓赶回宿舍,将与此有关的采访笔记、调查资料、在海关的取证、阿三的谈话记录和他所 拍摄所有照片,全部装在一个大包里,打电话约曹剑平在他们曾经去过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他拿起话筒,传来秦林的声音。

  “我找楚梓。”

  “林子,你好,是我…”

  “我要见你。”

  “现在?”

  “是的,如果你不见,你将后悔一辈子!”

  “那好吧,一个小时后,在我们去过的那家咖啡馆见!”

    楚梓赶到咖啡馆时,曹剑平已经等在那里了。

  曹剑平望着风风火火的楚梓:“什么事这么急?”

  “你马上就会知道!”楚梓脱下风衣,扔在椅子上,拿过他带来的大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我给你说过,你不与我合作,是不明智的!你看,这是我在海关取回的证据,这些让海关放行的单据上,都有秦雨的签字…”

  曹剑平一张张地察看,两眼渐渐放出光来:“告诉我,你怎样搞到手的?”

  “这个嘛,你就不要问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秦副市长,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老头子’!”楚梓向他出示两个本子:“这是我的采访笔记和与阿三的 谈话记录,它们都可以证实…我相信,你看后的感觉是怵目惊心!滨海市的这张地下黑网,牵涉到不少人,包括我们一些政府官员和要害部门…你再看看这些照 片,”楚梓指着在芙蓉亭茶楼拍摄的张德成,和以前拍的张德成的活动:“他就是‘经理’,是这张网的枢纽人物…”

  “楚梓,你这是?…”

  “全部给你!”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要不相信,我就收回…”

  曹剑平拦住楚梓:“我信,我信!”他翻看着这些对他来说极为珍贵的材料,不禁大喜过望:“太好了!你简直是给我帮了大忙…”

  “只要对你破案有用…”

  “岂止是这样。哎,你都给了我,你就不用了?”

  “我最近要出差,可能要耽误一段时间,怕误了大事…”不会说谎的楚梓,话一出口,脸就红了。

  “不会吧…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会丢下不管?”

  “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想管也管不了!”

  “一个响当当的大记者,不可能吧?”

  “我被开除了!”

  “你!楚梓?”

  楚梓点点头,轻轻吐出一缕青烟。

  “原因呢?”

  “总编告诉我,是我写的那篇文章,他为此也被解了职…”

  “真有其事?”

  “我看这是表面原因,背后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天理何在?”

  “在权大于法的现实中,哪有什么天理!”

  “你灰心了?”

  “不,我虽然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利,但我今天的行动证明我仍然在做我该做的事!”楚梓将堆在桌上的东西推向曹剑平:“剑平,前面的工作我基本上完成了,后面的事,就看你了!”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曹剑平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他忽然停止手上的动作,真诚的说:“你的事,要不要我给陆局长说说,他是市委常委…”

  “别,千万别这样!能解除总编辑职务的人,非你我想象中人,陆局长他干预不了。再说为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他也犯不着。我听说他在局长的位置上坐不了几天了,这并非空穴来风!你要是替他作想,就尽可能快地了结这件案子,让他圆满的划个句号!”

  “我明白。楚梓,有些事情复杂得不可思议,我弄不明白…”

  “你,没有去搞明白的必要。应该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那就是办好你的案子!”

  曹剑平觉得楚梓的话说得有道理,不由点头称是。同时,也为楚梓的命运担忧。望着身处厄境竟没有一丝凄艾,仍谈笑自如的楚梓,曹剑平突然感到楚梓人格非 常高大。楚梓在接到恶耗后,首先作的是将他所有的资料提供给自己,而不是考虑个人的安危。仅此而言,曹剑平此时的感觉是仿佛重新认识了楚梓。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51:26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六

“我在滨海认识很多人,我想…解决你的工作不会有问题。还有,这几年我有些积蓄,你要是用得着…”

  “非常感谢!钱对我没用,我也许会离开这里…”楚梓动情的握住曹剑平的手:“我很看重你的情义!说实话,尽管我们之间有些障碍,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知己。有些事情也不怪你…”

  “楚梓,林子的事,我想解释…”

  “不,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你听我把话说完!当年,我遵守了我的承诺。你走后,我协助林子安葬了她父亲,象兄长一样照顾她…整整五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她又是 一个…一个非常完美的姑娘。”曹剑平将视线从楚梓脸上移开,抬头望着屋顶:“五年间,我不敢越雷池一步…后来,听说你死在矿山,林子似乎死心了,我们都有 一种感觉,那就是兄妹之情在慢慢发生变化…就在此时,你出现了。我知道,你的出现,就是我的结束……”曹剑平抑制不住自己的真情,泪水涌上了眼眶。

  楚梓认为,曹剑平爱上林子是情理之中,但他爱得这样深,这样执着,又是意料之外。

  “但是,我不甘心哪,你和她仅仅见了两次面,而我和她朝夕相处,五年…整整五年!林子说得对,两次见面与五年厮守不是同一概念…原谅我,你到滨海后, 我没有告诉你林子在滨海,我怕失去她,我爱她爱得太深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将你在滨海的消息告诉她了。我明白,她一旦知道你的存在,就意味着我将永远在她 心中消失…”

  “剑平,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你非常优秀…”

  “你不用开导我,你和林子都不知道我这五年是如何度过的!我的梦,破灭了…自从我告诉林子你在滨海,林子基本上断绝了和我来往,甚至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我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扑在工作上,不让我闲下来有时间去想她,和想你…”

  “剑平,作为男人,我理解你的感情…但感情是广义的,它可以适用于亲情、友情、交情等等;而爱情是狭义的,是感情替代不了的…我知道,我的话苍白无力,只是希望你能理解。”

  曹剑平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泪夺眶而出。

  楚梓不由心中一震:“剑平,你…”

  “哀莫大于心死…”

  楚梓还想说什么,一眼看见林子进了咖啡馆,便对曹剑平说:“对不起,林子约我在这里见面,她来了。”

  曹剑平很快擦掉脸上的泪痕:“我不会防碍你们…”

  秦林看见曹剑平和楚梓在一起,有些意外,她站在楚梓旁边,没有坐下。

  曹剑平见此情况,提上楚梓给他的那个包,站起身来坦然面对秦林。

  “你好,林子!我和他谈公事,也很自然谈起了你…五年前,我受他的委托,答应照顾你。今天,我完成了使命…林子,我很感谢这五年来,你对我的关心与友 情…如果我有什么做错了,还望你原谅、理解。我看过俄国诗人普希金致娜塔莎的一首诗,有两行我转赠给你——请接受我这低微的致意,愿你爱的人比我更爱 你!”

  曹剑平说完,脚跟碰在一起,向秦林行了个注目礼,转身走了。

  秦林呆呆地望着曹剑平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英俊、男子气十足的曹剑平,在秦林心中虽不是一介武夫,但从未想到他的内心世界会这样丰富,尤其是他 最后引用普希金的两句诗。《致娜塔莎》并非诗人的代表作,他能脱口而出就相当不错了,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更是难能可贵。而且用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 这样的人上,不仅贴切、准确地表现了他真挚、深厚地感情,还显示出他有着一颗高贵的心!

  秦林心灵受到震撼,她感到自己过去错看了曹剑平。蓦然间,从前的往事不断在眼前浮现…是他,帮着自己给父亲穿上寿衣,一同把父亲安葬在故乡土山之东; 是他,在父亲去世后那段凄风苦雨的日子里,隔三差五从县城赶到镇上家里,送来生活上的必须品,给自己带来安慰与温暖;是他,在叔叔秦雨接自己离开家乡时, 他义无反顾随自己而去;是他,五年间从未中断对自己脆弱心灵的安抚,随时随地出现在自己身边。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难道不值得珍惜?而自己最需要人帮助 的时候,楚梓又在哪里?秦林伤心的是,不管是不是楚梓的错,他第一次出现不久,父亲就去了;而今,伴随着他的第二次出现,她唯一的亲人叔叔,也将由于楚梓 的缘由,将遭到变故。秦林身为警官,虽然从事的是法医,但职业的敏感,使她意识到叔叔将会遭到没顶之灾。

  为什么,为什么楚梓每次出现,都会招致自己的不幸?在一瞬间,秦林动摇了。然而,当她坐下来,望着楚梓坦诚、明亮的眼睛,她的自信又恢复了。但是,在恢复了的自信中,对楚梓的爱有多深,脑恨就有多深。她觉得与楚梓的爱,是虚幻漂渺的,无以触摸…

  “林子,找我有事?”话一出口,楚梓就觉得是多余的。果然,秦林立即满脸的不高兴。

  “没事就不能找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喝点什么?”

  “这儿不是谈话的地方…”秦林看看周围,然后望着楚梓,坚定地说:“我想上你那儿去!”

  “好吧…”

    走出咖啡馆,楚梓伸手欲拦的士,秦林阻止了他。

  “我想走一走…”

  两人默默无语,走在流光溢彩的街市上。

  一阵海风袭来,秦林打了个寒噤,不由挽住了楚梓的手臂。

  “你的《乍暖还寒》连载完了,我也看完了,写得真好…”

  “石英最终的结局是凄凉的…”

  “我喜欢这样的结局…”

  秦林的话,楚梓不知是何意,一脸的茫然。

  “你的存在和你就在滨海…要是我晚一个月知道,或者说剑平迟一个月告诉我…”

  “那会怎样?”

  “我们今天就不会走到一起了!”

  “也就是说,你和剑平…”

  “是的,我答应了他,等我在医院实习完…”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幸中的万幸!”

  “什么意思?”

  “剑平是个优秀的男人!当然,我会很痛苦。不过,你和剑平,我就无遗憾可言了…”

  “你真这么想?”

  “好在老天有眼,事情并未发生!”

  “看来你还是很在乎?”

  “岂止是在乎!我能活到今天…林子,我的心,你在《乍暖还寒》结尾里己看到了!”

  秦林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非常伤感:“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我就不明白,人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心事!”

  “林子,都已经过去了…”

  秦林轻轻叹了口气:“哎,我就是忘怀不了…”她挽紧了楚梓的手臂:“你还记得那北方的小镇…镇外的石桥…桥边的梅林?”

  “刻骨铭心!”

  “是啊,刻骨铭心!只有那儿,才是我的归宿,也只有在那儿,才能圆我的梦…”

  “林子,你看看现实,你和我!”

  “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我也不是过去的我…”

  “我始终如一。”

  “但愿如此!”

  “难道你还怀疑我?”

  “你的所作所为令人难以置信!”

  “…林子,我知道,由于我的原因,你在你叔叔面前觉得难受,在别人面前感到难堪…我还是那句话,请你理解,我别无选择…如果我没来滨海,如果写这篇文章的不是我楚梓,迟早有人会挺身而出,因为善良的人们对祸国殃民的人,不管他是谁,深恶痛绝!”

  “时下流行换位思维…”秦林冷冷冒出一句:“要是他是你亲叔叔呢?”

  “照样口诛笔伐!”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用这些陈词滥调!”

  “请原谅,林子。你是个聪明人,我不想也不愿用诸如为党为国为民、大义灭亲这类道理来说服你,你只要想想你父亲对我的教诲,对我的希望,你就明白我的所作所为了。这并非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你应该记忆犹新!”

  “……”秦林沉默不语,她在思索楚梓的话。

  不知不觉,楚梓见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便停下脚步,向秦林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就住在这儿?”

  秦林望着眼前这幢年久失修、老式的三层楼房。

  楚梓点点头。

  秦林跟在楚梓身后,随他上楼。

  进入房间,楚梓打开电灯,有些自嘲:“单身男子的房间,我可能算是最糟糕的吧?”

  “还不至于…”秦林打量着室内。室内虽然显得很零乱,但各类文件、资料、书籍和其它杂物还是分门别类的堆放着,也闻不到一般男子单身宿舍都有的那股气味。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52: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八

曹剑平示意助手换上楚梓在滨海饭店抓拍的照片,他指着屏幕继续说道:“李月亭到滨海的第二天,就在饭店纠结了几个滨海有名望的书画、珠宝专家聚会。目的只有一个,替他鉴定那批文物…”

  陆原听到此,暗暗松了口气,这批珍贵文物若真被偷运到香港,不仅结不了案,其损失实难估计。

  “为了破获此案,局长陆原要求我们从文物调查着手。这是文物贩子经常聚会的芙蓉亭茶楼。这个老头叫孙云良,明里以收荒为生,暗中非法买卖文物、古董、 珠宝玉器,与王飞和滨海地下文物黑网都有密切联系;这个青年叫阿三,是己故收藏家杜静山之子,无业,目前专替文物贩子鉴别文物;这位是鲍甫,北京来的国家 文物管理局的专家…这个擦皮鞋的叫小七,刚刑满释放不久,是黄谷过去的同伙。黄谷一来滨海就和他接上头,并由黄谷出资,小七在闹市区电影院附近开了一家时 装店,作为他落脚的窝点。九月十四日晚八时,黄谷在孙云良家中抢走一颗夜明珠和得知其它三颗下落后,用暴力使孙云良受到惊吓,脑溢血发作致死,现场留下的 指纹、脚印与黄谷在医院留下的完全一致…当天夜里,黄谷窜至张福庚家,行骗未遂。昨晚九时,竟和小七冒充警察,将张福庚之妻骗走后,盗走一颗夜明珠。这是 文物商店的经理张德成,据查,黄谷和李月亭与他都有来往。我现在有大量的证据,证明滨海这张地下文物黑网不仅确实存在,而这个张德成,就是这张网的枢纽人 物!”

  曹剑平取出楚梓提供的采访本、与阿三谈话的笔录、各种照片,向在场的人出示。

  陆原用手敲击着桌子:“盯紧他,从他那里打开缺口,找到那个当官的‘老头子’看是否与我们掌握的证据吻合?”

  “局长,证据完全吻合,我们已经拿到他在海关让海关放行的所有签字…”

  “好!要注意的是,这些些签字虽然重要,但不能说明全部问题…”

  “我们也这样认为。因此,我们把重点放在李月亭、黄谷、张德成方面,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获取大量证据。通过这些证据,揭示他的庐山真面目…”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曹剑平的话,他拿起话筒:“喂,我就是,什么…明天的飞机?知道了,继续监视!”他放下话筒对陆原说:“还有两颗没有到手,就要溜了…可能他们有所察觉?”

  陆原提醒曹剑平:“别忘了你是怎么受的伤!”

  “这是我的疏豁。现在我接着汇报…根据局长的指示,我们采用‘敲山震虎’的办法,迫使犯罪嫌疑人加快活动,彻底暴露。果不其然,李月亭和黄谷在察觉我 们的监控后,乱了阵脚。黄谷今天下午与小七会了面,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分析,他是在布置出逃的事宜;李月亭也预订了明天飞香港的机票,…”曹剑平看看手表: “在未来的十几个小时,会上演一场好戏!”

  “如何收场?”

  “我汇报的最后一部分将会谈到。黄谷和李月亭在这种情况下都知道,夜明珠从大门是出不去的,黄谷也不可能将夜明珠这稀世之宝轻易的交给李月亭,他肯定会亲自带走,而且是走海上那条老路。我己请海上缉私大队支援…”

  曹剑平的汇报细密精确,在场的人不禁颔首称是,陆原更是露出赞许的目光。“至于珍妮小姐,从证据来看,她是无辜的。她不是这个集团中人,是李月亭玩弄 的一箭双雕之计。既利用她的姿色使黄谷就范,同时又利用她作掩护将夜明珠偷带出境。不过,珍妮是在黄谷第二次去张福庚家行窃之前走的,如果她真的带走珠子 的话,只能是阿三的那颗‘祖母绿’…”

  与会中有人插话:“对于这个问题,请你说得详细一些!”

  “孙云良从张福庚家小孩手中骗走一颗夜明珠,托王飞请阿三鉴定。阿三认出是举世罕见的夜明珠,就用自己拥有的一颗外形与夜明珠相差无几的‘祖母绿’宝珠换下,然后通知北京国家文物管理局的专家鲍甫来滨海确认。就他这颗‘祖母绿’,据说价值上千万!”

  “这个叫阿三的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唐天彪冷冷问道。

  “无偿捐献!”

  会场一下安静了,人们沉默了。

  曹剑平指着画面上的九凤冠:“九月八日,王飞被杀,大批文物被盗,构成令人震惊的‘九。八大案’。通过近半月的侦破工作,我们逐渐发现这个大案只是一 部戏剧的序幕,真正的核心是四颗夜明珠!围绕这四颗夜明珠,演绎了一幕幕人生的悲剧…为了夜明珠而义愤出走的小宫女,清末民初的统治者、北洋军阀为夺取夜 明珠所表现出来的贪婪与残暴,也有象鲍甫这样的人,为国家搜寻夜明珠三十年痴心不改…我们也看到,也有人为了夜明珠而疯狂杀人、尔虞我诈…当然,也有象张 福庚这样心诚坦荡的人。他的家我去过,除了几样破家具就一无所有。黄谷带着成捆的钱去找他,他不为金钱所动,竟将难以以金钱来计算的四颗夜明珠捐献给国 家!值得一提的还有阿三。他以替文物贩子鉴别文物为生,最初我认定他是个坏人。可就是这个坏人,为了不让夜明珠流失海外,竟将自己价值连城的‘祖母绿’作 了调换,又义无反顾的通知了鲍甫,托他将夜明珠交给国家…这些话,本来我不该讲的,更不该在向领导汇报案情的会上讲…但是我如哽在喉,不吐不快!”

  曹剑平借整理面前的文件,以图控制一下情绪:“作为一名刑警,我天天与人打交道。何为好人?涉案的那位‘老头子’身居高位,头上有着耀眼的光环,他却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难道他是好人吗!何为坏人,判断的标准又是什么?以阿三为例,他借以谋生的手段起码是涉嫌犯罪,可是他捐献夜明珠和‘祖母 绿’的义举,能简单的把他与坏人等同起来?我曾扪心自问,换了我,我能作到吗?…随着案件的深入,我明白了局长为什么要求我们不要把此案当成一般的刑事 案,因为它骨子里隐藏着我们党内的败类!不挖出这些败类,何言还我民心,正我党风?”

  与会者望着一脸正气的曹剑平,报以热烈的掌声。

  “我有几个问题…”唐天彪突然插话:“第一、请问曹队长,你在案情的汇报中,好几次自称拥有大量资料,能否说明那些资料的出处与它的可靠性、权威性; 第二、是谁向你提供的这些资料?如果是滨海日报的记者楚梓,我提醒你注意,他曾经是我们的专政对象。这不仅涉及到他提供的材料能否采信,还关系到我们站在 什么立场上;第三、从你的汇报中看来,你是知道‘老头子’是谁的,既然是向局领导的汇报会,我希望你能明确指出,不要打哑谜;第四、珍妮是否带夜明珠或你 说的祖母绿出境?如果是这样,发生这样重大的失误,责任应该由谁来负?第五、九。八专案组已经把矛头指向市里某个主要负责人,这不是我的猜测,事实就是如 此。这不仅违犯了党的组织原则,还严重破坏了当前安定团结的局面。先对某人划线定性,再整材料,真是记忆犹新哪。同志们想一想,这与十年文革颠倒黑白的作 法何其相似乃尔?对此,我持反对意见!”

  曹剑平对于唐天彪的突然发难,事前毫无准备。使他感到难堪的是,唐天彪提的几个问题,似乎条条都有理有据。他正在思索如何回答,早己忍无可忍的陆原站了起来。

  “唐天彪同志,你的提问我来回答。你问的前三个问题,我可以拒绝答复。理由很简单,你不是专案组成员,一些技术性细节,没有必要让你知道;另外,就是 专案组内部,也还有一个保密原则和保密制度以及保密等级。作为多年的老公安,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明知故问!珍妮的出境,责任由我来负!你提醒得好,以后总 结工作时…曹队长,包括你无谓的受伤,都要反省!常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看,曹剑平放走珍妮这一失误未必是祸!他们这么年轻,就挑起了办大案要 案的大梁,而且始终没有偏离正确的方向!专案组的全体同志,我为你们喝彩,我为你们高兴,结案以后我为你们请功!”

  一阵热烈的掌声湮没了陆原的话,他挥挥手,示意大家住手:“多不容易啊同志们,我们应该善意的帮助,而不是说三道四!”

  唐天彪闻言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陆局长,我这是在会上发表自己的意见…”

  “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唐天彪在陆原威严的目光下,只好悻悻坐下。

  “我就你提出的第五个问题,给予正式答复。第一、破坏党的组织原则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蛀虫!局里对某些人的调查是慎重的,也报请了上级部门。第 二、正是某些个别人的循私舞弊,贪赃枉法,才搞得滨海市乌烟瘴气,破坏了安定团结的局面。第三、我无害人之心,但谁要是祸国殃民,我必将他绳之以法,让他 在光天化日之下原形毕露,不管他是谁!”

  唐天彪不卑不亢:“话虽这么说,陆局长,在加快法制建设的今天,一切都要有证据…”

  “证据会有的。曹队长,你继续说下去!”

  “好!”陆原声色俱厉驳斥唐天彪,压倒了他来势汹汹的气势,曹剑平心里感激不尽,他神情振奋地说道:“经局党委批准,‘九。八大案’将于今晚十点收 网。具体部署如下:主要犯罪嫌疑人李月亭、黄谷、张德成、小七等人,由专案组拘捕,这些人己在我们的监控之中;李月亭因系英籍华人,我们将在明天他离境 时,以嫖娼的名义拘留;与此同时,我己组织好警力,拉网将滨海市地下文物黑网的所有人员一网打尽。至于与本案涉嫌犯罪的某些部门和一些负责人,已经安排了 监控,待事实清楚以后,再报请上级…”

  剌耳的电话铃声,再次打断了曹剑平的话,他拿起话筒。

  “我是01、我是01…”

  “03报告、03报告,客人要走,客人要走!”

  “局长…”曹剑平望着陆原,欲将手里的报话机交给他。

  陆原站起身来,严肃、庄重的望着参加会议的人:“今天的会议本来还有一个程序,那就是完成对曹剑平等同志的任命事项。现在看来没时间了…我宣布:根据 局党委的提议,上级批准从即日起,任命曹剑平同志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他的任命书和其他人事变动,等过了国庆节后一起公布。现在,我们盼望己久的‘九。八 大案’拉网行动就要开始了,希望在座的老同志,小曹过去的老领导顾全大局,服从他的统一调动…”陆原转身对着曹剑平:“从现在起,你是‘九。八大案’的指 挥长,你下命令吧!”

  “是!”热血沸腾的曹剑平,郑重的命令:“03小组注意,严密监视客人的行动,随时向我报告他的方位;04小组听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惊动李月亭; 02小组配合局里行动,按原订计划将名单中的文物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唐副局长,请你带人协助海上缉私大队,在海上封锁通往公海的所有通道;小分队全体同 志,两分钟后随我行动,对张德成、黄谷、小七等人实施拘捕!”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52:24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九

 曹剑平部署完毕,庄重地向陆原敬礼:“局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没有了…”陆原紧紧握住曹剑平的手:“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天,渐渐黑了,霓虹灯分外夺目的在高大建筑物上闪烁。

  黄谷混在外出的客人中,走出饭店大厅。他在街头公园花台边的树丛里,找到了小七放在那里的摩托车。

  小李藏在假山下,看见黄谷发动了摩托车,急忙压低了声音呼叫:“01、01,我是03,客人有摩托车,他上路了,方向是立交桥!”

    滨海市公安局大院里,整装待发的武装干警默默注视着曹剑平,在等待他的命令。

  曹剑平对着报话机喊道:“知道了,你跟上他,我们在立交桥汇合…”他严肃地面向所有干警:“同志们,擦亮你们的眼睛,握紧手中的枪,不要漏掉一个,出发!”

  刹那间,汽车马达的轰鸣打破了夜的宁静,全副武装的刑警车队,在曹剑平的率领下,分成几路呼哮着分别向自己的目标飞驰而去。

    黄谷骑着摩托车,听见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警车的声音,他回头一看,远处亮起一串车灯,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追来。他立即加大油门,摩托车象发疯的野马吼叫着飞上立交桥。

  在立交桥下的第一个街口,小七驾驶一辆重型货车迎面开来,他灵巧的让过黄谷,然后熄了车灯,把车横在路中,堵死了街口。

  曹剑平的车在离大货车几米远的地方刹住,他看见小七从驾驶室中钻出来,奔向不远处一辆还发动着的摩托车。他猛然一个箭步跳将上去,一掌砍翻小七,骑上摩托车就走。

  小七落地时一翻身,正好滚在曹剑平脚下,他双手死死抱住曹剑平的腿,摩托车停了下来。无论曹剑平怎样用脚蹬他、揣他,小七就是不放手。情急之下,曹剑平只好猛轰油门,一松手闸,摩托车带着小七吼叫着向前奔去,小七一阵嚎叫之后,终于松开了手。

    月光似银,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条小机动船,孤零零地停在海边。陈老大躺在甲板上吸烟,火星在黑暗中忽闪忽灭。

  一个黑影闪了出来,悄然靠近小船。

  “陈老大…”黑影轻声叫着。

  陈老大刚一撑起身,寒光一闪,他的喉管和动脉血管己被割破。黑影将他掀下海中,自己蹲在甲板上,他吸上烟,火星忽闪忽灭……

    黄谷一路狂奔,身后警车凄厉的叫声,惊出他一身冷汗。他拐上S型弯道后,看见追他的人甩在了后面,他才松了口气,拭去快流进眼睛的汗水。

  黄谷在一个之字型的转弯处停下,他把车推下公路,拔腿向海边跑去。

  洒满月光的海边,蒙蒙胧胧中依稀可见一条船的影子,黄谷看到了求生的一线希望。他跳上船,对蹲在甲板上的黑影小声喊道:“陈老大,快开船!”

  “黄谷…”黑影站了起来,他将手里的烟丢进海里:“老板让我在这里等你!我己恭候多时了…”

  黄谷仔细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迎接他的不是陈老大,而是张德成,他手中的枪对准了自己。

  “张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

  “十年前,我大哥白鲨也是这么问你的吧?”

  “张德成,我待你不簿…”

  “废话!我大哥待你也不簿,你怎么下得了手?”

  “这事不能怪我…”

  “那今天你也别怪我!”

  “好吧,除了你替白鲨报仇,告诉我,是不是李月亭也想要我的命?”

  “算是吧…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李老板是何许人,你也配向他叫板?”

  “住口!如果我躲过这一劫…张经理,”黄谷的手慢慢伸向腰部,无论什么时候,那里都捌着一把他用来防身的芬兰匕首:“我身上有稀世珍宝夜明珠,如果你肯放我一马,这夜明珠就是你的!”

  “别动,你再动我就开枪了!”张德成察觉了黄谷的举动,将枪口对准黄谷的头部:“入道之人讲的是情义二字,你既无情也无义,那就怪不得我了…”

  突然,海面上亮起了探照灯,强烈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唐天彪站在缉私艇上,对着话筒喊道:“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抵抗是毫无意义的,放下武器,两手抱头,走下船来!”

  恰好在此时,曹剑平骑着摩托车从斜坡上冲下来,飞速向小船靠近。

  惊慌失措的张德成听见车声,刚一回头,黄谷手快,刀己飞出手中,直插张德成的胸膛。与此同时,张德成的枪也响了,黄谷左肩中弹,应声倒在甲板上。

  曹剑平扔下摩托车,跳上船寻找黄谷。受了伤的黄谷躲藏在暗处,等曹剑平靠近,他猛地跃出,飞起一脚将曹剑平的手枪踢掉,既而两人在船上扭打。

  黄谷受了伤,渐渐只有招架之功。

  曹剑平一个漂亮的抽拳,狠狠地击中黄谷的脸部,然后又一脚将黄谷踢得飞出小船。

  黄谷正好倒在张德成身边,他在落地的一瞬间,手触到一件冰冷的东西,一摸是张德成的枪,立即抓在手中。

  海上辑私艇所有的探照灯全射向这里,将小船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黄谷艰难的从沙滩上撑起身来,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冷冰冰的枪口。几艘快艇的灯光全对着他,照得他眼花缭乱。

  此时此刻,  黄谷无奈地仰天长叹一声,举起手中的枪慢慢移向自己的太阳穴。

  曹剑平想生擒黄谷,他举枪瞄准黄谷的手。

  唐天彪心里清楚,以曹剑平的枪法,一枪可以奏效。

  曹剑平正要开枪,突然另一处枪响了,一颗子弹正中黄谷的面门,而且不偏不倚,射中黄谷眉心汇合处,一枪毙命。

  曹剑平惊讶地看着开枪的人,竟是唐天彪副局长。在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不久前射击场的一幕:    唐天彪举枪对着靶心连打几个单发,颗颗子弹命中红心,他一个连发,竟将十环红心打掉,只乘一个圆洞。

  “唐局长真是好枪法!”

  “枪是工具,受制于人。只有用心去射击,才能指哪打哪!我的信条是:不能受制于人,要先发制人,才能随心所欲…”

    “唐副局长,你不该将他击毙…”

  “我打偏了……”

  “以你的枪法,可以说是指哪打哪……怎么能说是打偏了?”

  唐天彪走到黄谷身边,认真检查黄谷是否死了,他确认以后,收起手枪:“我看见他手里有枪,他…举起枪,好象把枪对着你…”

  “好象?探照灯把这儿照得如同白昼,你没看见他是想开枪自杀?”

  “对不起,这个细节我没看见…”

  “我不明白,你都看见了什么?”

  “你用不着明白,黄谷欲开枪拒捕,我正确的执行了公务,我会对此事负责!”

  “你…岂有此理!”

  “你当上副局长,还不到两个小时吧,怎么就忘乎所以,学着骂人了?”

  “好吧,你今天的行为,自己去向陆局长作解释!”

  “已经没这个必要了。他赖着不走,我的任命压着不发,这都无济于事,因为再过几天,就该轮着你向我这个新局长汇报工作了!”

  唐天彪说罢,扬长而去。曹剑平尽管气得咬紧牙关,他知道此时也奈何不了唐天彪,只好赶紧对现场进行堪察。他拨开黄谷身边的尸体,一看是戴红宝石戒指的 张德成,十分意外。黄谷的飞刀,深深扎进他的胸膛,早已气绝。解开黄谷的上衣,曹剑平搜出用布包着的两颗珠子,他背过身去,两颗珠子竟然泛出莹莹绿光。

  曹剑平望着手中的两颗珠子,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上午,曹剑平赶到鲍甫住的饭店。鲍甫看见曹剑平带来的两颗珠子,也感到意外。他将这两颗珠子反复与真的夜明珠比较,最后得出结论,这两颗珠子是假的。

  “小曹,这两颗是假的…”鲍甫向曹剑平出示手指上沾着的少许粉末:“上面有磷粉。”

  曹剑平思索片刻,两眼兀地一亮,他看看手表,胸有成竹的一把拉住鲍甫说道:“鲍老,去机场,我们去看一场好戏!”

    滨海国际机场,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李月亭红光满面,潇洒地提着一支小巧的旅行皮箱走向海关。他远远的看见一空法师一行人,也在海关等候检查,他高兴的走上前去。

  “哎呀,法师!”李月亭双手合十:“看见您真高兴…”

  在机场遇见李月亭,法师深感意外:“啊,月亭居士,你也今天返港?”

  “是啊,能与法师同行,这是缘分!对了,给您看样东西…”

  李月亭打开皮箱,取出一串佛珠,放在法师手中。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52:47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四十

一空法师仔细打量着,发现和自己的佛珠一模一样:“真是巧夺天工!”

  李月亭收回佛珠:“是吗?法师,我看看您的…”

  法师犹豫片刻,还是将佛珠交给李月亭。李月亭接过法师的佛珠,比较着:“确实一样,如出自一人之手。妙极了…”他趁海关人员询问法师,法师转身答话的一瞬间,将手中的两串佛珠作了交换。待法师重新面对他时,他把己换过的佛珠递给法师:“请收好!”

  李月亭看法师一点儿也没察觉,心中不由暗喜:“法师…”他扬扬手中的那串佛珠:“我早就想在礼拜菩萨时,有串诵佛念经的好佛珠,寻觅多年,今日才遂了心愿…”

  一空法师双手合十作答:“其实,只要心诚,不在形式…”

  “法师,待回港后,我将陪母亲前来寺庙还愿。到时,还得打扰您……”

  “不必客气……”

  大厅里响起广播,告之香港飞滨海的早班航机到了。话音未落,巨大的波音飞机己在机场上空出现,大厅里随之传来飞机的震动声。

    曹剑平与鲍甫进入大厅,直奔海关。

  从饭店一直跟随李月亭到机场的女侦察员,看见曹剑平立即迎了上去。

  “人呢?”曹剑平观察着海关周围。

  “在贵宾厅!”姑娘向曹剑平噜噜嘴。

  曹剑平看见李月亭与一空法师在一起,心里不觉一喜。他和鲍甫进入室内,不动声色地站在李月亭身边。

  海关关员检查完法师的物品,礼貌的向法师致歉,并麻利的将东西整理好。轮着李月亭,他把皮箱放上柜台,主动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一些日常用品。

  曹剑平看看李月亭手里的佛珠,再望望法师手里的那串,心里已经明白了,他对李月亭说:“你要是不介意,请让我看看你手里的佛珠!”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李月亭坦然的将佛珠递给曹剑平,还从他的报关单据中抽出一张一并送上:“这是发票…”

  曹剑平审视着佛珠,当视线落在佛珠的穗结上时,他露出会心的微笑。他对收拾好行李,正准备离去的一空法师说:“一空法师,请您留步…”

  曹剑平举起手中的佛珠,直视李月亭的眼睛:“李先生,你玩的掉包计不谓不高啊!”

  “你这是从何谈起?”李月亭故作镇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马上就会明白…”曹剑平客气的对法师说:“法师,请把您的佛珠给我…”他将李月亭的那串拿给法师:“这串才是您的。您的佛珠,刚才被这位先生给换了!”

  一空法师仔细验过后,脸上充满了惊异:“罪过,罪过,阿弥托福!”

  李月亭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在栽脏!你的证据何在?”

  曹剑平盯着李月亭,知道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向工作人员要来剪刀,找到一串珠子中最大的一颗,剪断串线,取下那颗珠子给鲍甫。

  鲍甫仔细看后,向曹剑平点点头。

  曹剑平拿着珠子问李月亭:“这下你明白了吧?请吧,李先生!”曹剑平向李月亭出示自己的证件。

  “岂有此理!这是我在文物商店购买的,我有合法的手续!你想带我上哪儿去?。

  “到公安局去,把你的事儿说清楚!”

  “我抗议!你没有这个权力,我是英国公民。请问,我犯了贵国法律哪一条哪一款?”

  “你涉嫌文物走私,违犯了我国文物管理法;九月二十六日晚上,你在你住的饭店嫖娼,违犯了我国的治安管理条例…还不够吗,李先生?”

  李月亭忿忿地扭过头去,望着一群刚下飞机的旅客。

  人群中一姗姗而来的金发女郎,引起他的注意,继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女郎竟然是珍妮!

  曹剑平顺着李月亭的目光望去,当他看见出现在面前的珍妮时,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早上好,经理!请原谅我未经您的许可又来到这里…”春风满面的珍妮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包,拿出一串佛珠:“经理,这串佛珠中最大的一颗,虽然沾了很 多磷粉,我还是认出了它是珍贵的‘祖母绿’宝珠,因为我母亲就有一颗,不过比它小了许多许多…我看帐单上的金额与实际价值不吻合,也许在什么地方搞错了 吧?如果真是这样,会影响到我们公司声誉的。所以,未经您的同意,我把它带回来了…”

  “珍妮小姐,”李月亭咬紧牙关,愤怒得涨红了脸:“从现在起,我接受你请长假的要求!”

  “你解雇我,我作错了什么?”

  李月亭仰天长叹,他彻底绝望了。

  鲍甫接过珍妮手中的佛珠,其中一颗最大的珠子,果然是阿三的那颗“祖母绿”。

  “珍妮小姐,”曹剑平热情地握住珍妮的手:“我们局长说过,随时欢迎你来中国。希望你这次能多住些日子,到你想去的地方看看。请上车!”

  “谢谢!”

  珍妮看见几个警察把李月亭带走,似乎明白了,脸上恢复了迷人的微笑…

    在返回的路上,鲍甫饶有兴趣的问曹剑平。

  “李月亭把这颗珠子藏在佛珠里,你是怎样知道的;他把自己的佛珠与法师的作了交换,你又是如何识破的?”

  “鲍老,这多亏了您!”

  “这与我何干?”

  “还记得您给我讲的米芾换画的事吗?”

  “对,我讲过。与这事有联系?”

  “有。在文殊院,李月亭注意到法师的佛珠,然后专门买了两串几乎一模一样的佛珠。他为何买两串相同的佛珠,引起了我的猜疑。事实证明,他利用珍妮将 ‘祖母绿’藏在佛珠中偷带出境成功了。我从黄谷那里带回的珠子您说是假的,那么还有一颗必定在李月亭身上。第一颗偷运成功,他肯定会再次冒险,所以我拉您 上机场机场去截他。在机场,我看见他和法师在一起,就知道他已经玩了掉包计。这两串佛珠虽然一模一样,但是我牢牢记住了它们各自的特征。法师的饰带呈紫 红,李月亭的是深红,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李月亭在机场交换佛珠都顺利得手,到了香港再从法师手上换回来,更是易如反掌!”

  “你呀…”鲍甫听后恍然大悟:“真是有心之人哪!”

  鲍甫望着一直默默无语的珍妮,想安慰她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也多亏了她,送回阿三的祖母绿,她的心,是一颗纯净透明的心哪!

    小车经过沿海大道,进入市区。

  若有所思的珍妮一直头靠着车窗,注视着窗外。

  鲍甫用眼向曹剑平示意珍妮,曹剑平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鲍老,现在上哪儿去?”

  “既然四颗夜明珠已经完璧归赵,我想今天就飞回北京述职。这样吧,我们先回饭店,我约了阿三…”

  “阿三!”珍妮眼里放出异彩:“我能见到阿三?”

  “是的,我带他去见秦副市长!”

    小车驶进饭店,珍妮远远看见在花台边徘徊的阿三,她迫不及待的将头伸出窗外大喊:“阿三,阿三!…”

  车开到阿三面前,鲍甫对阿三说:“快上车,我带你去见个人!”

  阿三上车看见珍妮,一下愣住了。

  珍妮不顾一切扑上去抱住阿三,泪如泉涌,脸上却绽出迷人的笑靥。

    秦雨红光满面,喜气洋洋,在宽敞的客厅来回应酬络绎不绝的客人。他虽然低调处理自己六十大寿,然而闻讯前来贺寿的亲朋好友仍然不少。其中不乏滨海市的名人、要人与社会各界名流。

  当鲍甫一行人出现时,秦雨可以说是一惊一喜。这一惊,是他没有想到鲍甫真的会来,而且来得还真是时候;这一喜,喜的是鲍甫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上,说明了什么,足够让想象丰富的人们去想一阵子了。

  “鲍老,贵客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不用客气!”

  秦雨转身面对众人,甚为激动的说:“诸位,我荣幸的向大家介绍,这位蜚声海内外、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就是北京国家文物管理局最权威的考古学者、文物鉴定专家鲍甫鲍老先生!”

  秦雨话音一落,激起一片掌声。鲍甫特殊的身份和与他同时出现的英国姑娘珍妮,引起人们的关注。曹剑平则用眼四周搜寻,很快他就失望了,所有的房间里都没有秦林的身影。

  秦雨看见由于鲍甫一行人的出现,在来宾中引起了很好的反响,便得意地对鲍甫说:“您的到来,令我蓬荜生辉!”

  鲍甫很不习惯这种场合,秦雨过头的语言,令他心里很不舒服:“秦副市长,你言过其实了!今天我将飞回北京,是前来向你道别。我在滨海期间,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另外,上次我在电话里说的事…”

  秦雨一下有些懵了,想不起鲍甫在电话里给他说的是什么事。

  “鲍老?…”

  “我给你举荐人的事。”

  “啊,想起来了,好啊!”

  “我把人带来了…”鲍甫把阿三拉到自己面前:“就是他,己故收藏家杜静山之子杜一氓。”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53:11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四十一

“啊…”秦雨闻言眉头一皱,端详阿三片刻,轻声对鲍甫说:“鲍老,这杜静山据查有严重的政治问题,海外关系也极为复杂…”

  鲍甫极力克制自己的不满:“秦副市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念紧箍咒?”

  “鲍老,党的阶级路线还是要的吧!”

  “先不说这些,这个人你用不用?”

  “这…先放一放,等有机会再说吧!”

  鲍甫虽不悦,但又不好发作,他勉强作出轻松之态:“那我把他带到北京去,你可别后悔哪!”

  “哪里,哪里,请!”

  秦雨将鲍甫一行人请进书房,然后出去张罗茶水。鲍甫打量着书房,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雅致。琴棋书画、文物古董摆得错落有致,琳琅满目,既表现了主人的高雅情趣,又充满了书卷气。

  鲍甫看见墙上有一幅张大千的仕女图,一读题跋竟吃了一惊,不觉念出声来:“静山兄雅正,大千居士…阿三,你来,你看这个…”

  阿三奇怪了:“这就是当年被经理强行勒索走的那幅画,此后不久我母亲就疯了…它怎么会在这儿?”

  秦雨托着茶水进来,看见客人在赏画,他忙将茶水放在茶几上,走上前去:“这是张大千的真迹,据说是他最得意的一幅仕女图!”他从抽屉中拿出一方带木盒 的砚盘:“这是宋朝大文学家苏轼用过的端砚,这些东西,来之不易啊…”他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阿三向他射来仇恨的目光,他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改口道:“我 最近得到一幅字画,鲍老,想请您给看一下!”

  鲍甫从阿三的神态,己明白了许多,他冷冷问道:“在哪儿?”

  “在客厅,鲍老请!”

  客厅里摆好了几桌酒席。散坐在周围的客人见秦雨陪着鲍甫走出书房,纷纷站了起来。鲍甫望着众多的客人和丰盛的酒席,不明所以。

  “秦副市长,你这是?…”

  “啊,今天是我的花甲之日,亲朋好友定要前来祝贺,只好备下几杯薄酒。鲍老今天要回北京,就算是替您饯行,我略尽地主之谊…”

  “这就不必了,还是让我看看你的画!”

  “在这儿…”

  秦雨将鲍甫引到客厅正面墙下,鲍甫看见一块大红绸子几乎遮挡了半堵墙壁,十分显眼。不过,他刚进门时没有留意。

  秦雨拉下红绸,露出一幅四尺中堂,画中是一个斗大的“寿”字。鲍甫与曹剑平刹时惊愣万分,他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物,这就是曾经出现在孙云良家中,他死后就不翼而飞的那幅字画!

  鲍甫望着眼前的字画,耳畔响起孙云良的话:“这幅画不卖,是经理逼我送给一个当官的寿礼。他六十大寿快到了,我怕画是假的,送去后吃不了兜着走。干我们这一行,全靠他睁一支眼闭一支眼,得罪不起呐!”

  “鲍老,我找一些专家看过…”秦雨有些洋洋得意:“都说是吴昌硕晚年的力作。您看,是不是真的?”

  仍处于惊愣之中的鲍甫,他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说实话,鲍甫对秦雨印象并不坏,他过去对考古工作也作出过一定的贡献,在相当一级负责文物管理的领导者 中,他不仅懂行,而且熟悉这方面的工作,成为不可多得的人物。这次讨论文物立法,也提出一些可行和中肯的意见。因此,鲍甫难于在秦雨与贪赃枉法之间划上等 号。然而,事实就是事实,造成阿三一家冤案未雪、搞乱滨海文物市场致使大批珍贵文物流失,秦雨是始作俑者;至于他不顾廉耻,巧取豪夺,与犯罪份子沆瀣一 气,更是令人发指。鲍甫说不清心中对秦雨是惋惜、痛心,鄙夷、愤慨还是别的什么,他呐呐而言:“但愿…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不可能吧?”秦雨一愣,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鲍甫。

  “真的!真的!!…”鲍甫厌恶地看着秦雨,忿忿的说道:“我看到的都是真的!!!”

  曹剑平扶着愤怒的鲍甫:“鲍老,我们走!”

  珍妮不知道主人与客人之间是怎么回事,来时还有说有笑,片刻之间就闹得很不愉快。她正在纳闷,阿三拉着她就往外走。

  秦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为什么鲍甫、曹剑平、阿三都鄙夷、憎恨地盯着自己。

  鲍甫望着秦雨,他身后丰盛的酒宴,那粉壁墙上斗大的寿字,庭院中一笼遮住阳光的竹子和投在地上的阴影,两句诗脱口而出:  “青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

    楚梓将署名秦渔樵的《中国新闻史大纲》手稿从箱子里翻出来,把自己写的一厚叠文稿放在一起,用布包裹好,装进一只背袋。再把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也放进袋中。

  他穿上风衣,提上背袋,最后环顾这间他住了近一年的寝室。

  写字台上,秦林那张摄于咖啡馆的照片让他停下脚步。

  楚梓拿起像架,像片上秦林笑得是那样真,那样甜,她还沉浸于与楚梓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楚梓轻轻吻了一下像片上的秦林,他把像架放进背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楚梓上了一辆的士,他吩咐司机按照滨海日报、医院、芙蓉亭茶楼、海边大排档、秦林家的顺序走。他想再去看看这些他曾经生活与工作过的地方,因为这些地 方在他记忆中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车每到一处,他都会默默注视着那些他非常熟悉的建筑,许多逝去的往事,都会清晰地涌现在眼前,令他感慨不己。

  车在秦林家停下时,楚梓几次冲动地想下车,他不相信秦林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昨天夜里一直到今天,打电话都找不到秦林。公安局说她已经好几天没 上班了,她家里接电话的人说秦林昨天夜里就没有回家,连同她的衣物一起不知去向…楚梓心里忐忑不安。尤其是想起昨天夜里,秦林临走说的那句话——你可能再 也见不到我了,我们天各一方,你好自为之…

    楚梓在火车站下了车。他盲然的随着人流进入站内,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南来北往的列车,他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哪里是他的归宿。

  楚梓在月台上停住,从背上取下背袋,放在脚边。他掏出烟来,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望着与他心情一样灰蒙蒙的天,轻轻吐一串烟雾。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话音未落,楚梓感到肩膀上挨了重重一掌。回头一看,原来是曹剑平。

  “怪了,”楚梓十分意外:“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去了报社,没人知道你的行踪;也到了你的住地,有人说你刚走不久,我就找到这儿来了!”

  “……”楚梓看着充满活力的曹剑平,无言以对。

  “能不能告诉我,你想上哪儿去?”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哎,案子怎么样?”

  “滨海这张地下文物黑网己不复成在,该抓的都抓了。至于涉案的部门和人员,正在核实证据,作结案的准备。”

  “事情终于有了个了结!”

  曹剑平轻轻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太复杂了,我始料未及…”

  “世间的事情都简单了,还要你们干什么?”

  “我是指政治上…”

  “你是说秦雨?”

  “不仅仅是他。今天一早公布了市里的人事任免,下了一批也新上了一批。秦雨被免去常务副市长,保住了文物管理局局长的职务;陆局长正式离休…接替他的是唐天彪,这个人你认识。”

  “我和他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他性子很阴,我感觉不怎么好,平常总是敬而远之。有人说他碌碌无为,我不这么看!”

  “是啊,昨天他那一枪也把我打懵了…”

  “此话怎讲?”

  “他是有名的神枪手,可以指哪打哪。我拘捕黄谷时,黄谷想开枪自杀,他完全可以击中黄谷的手臂,结果一枪毙了黄谷的命!”

  “你没搞错吧?”

  “绝对不会。有位老同志告诉我,唐天彪与小七有亲戚关系,黄谷在滨海出现后,曾经与他见过面…”

  “剑平,这事儿非同小可……你要慎重!”

  “陆局长知道后非常震惊,他要我提供详细的材料…”

  “不在其位,难谋其政。陆局长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滨海今后还有戏唱…”楚梓看着忧心忡忡的曹剑平,不免替他感到担忧:“你在唐天彪手下工作,难哪,多长个心眼吧!”

  “……”曹剑平吸上楚梓递来的烟,一时无话可说。

  “秦雨的事儿,你们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会。我己命令加紧审讯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核对证据,准备向上级申报。”

  “你刚才说‘我己命令’…意味着什么?”

  “我在昨天被正式任命为副局长。”

  “好啊,当了副局长,这样日子会好过一些…”楚梓略为松了口气:“可惜,我喝不成你的庆功酒了!”

  “其实,没有你的帮助…”

  “别说了,我尽到一个公民的职责就够了。剑平,感谢你还能来送我…”

  “你别介意,我不是来送你,我是为林子而来!”

  “她在你那儿?”

  “你别胡思乱想!告诉你,我己心如止水…”

  “那你快说,是怎么回事?”楚梓迫不急待地想知道秦林的下落,他双手抓住曹剑平。

  “昨天上午,她来找我,要求辞职。我没批准她的报告,但准了她的长假…”

  “她为什么要辞职,她没告诉你她上哪儿去了?”

  “没有。她给了一样东西给我,务必要我尽快亲手转交给你,说迟了就找不到你了。这就是我急着找你的原因!”

  “什么东西?”

  曹剑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递给楚梓。

  楚梓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一方白绸丝巾包着两颗红豆,丝巾上用毛笔题写着一首绢秀的五言古绝:  红豆无情思,  还笑秦女痴,  寄君犹言志,  俯首泪如丝。

    楚梓看罢,不觉泪水模糊了眼睛,他用力握紧曹剑平的手:“感谢你,谢谢!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楚梓,我真诚地祝福,你和林子…”

  楚梓感觉自己的咽喉噎住了,他情不自禁地抱住曹剑平。

  此时,一辆南下的列车徐徐启动,楚梓松开曹剑平,不顾一切追着列车奔跑。曹剑平发现楚梓遗留在地上的背包,他抓在手中,向楚梓追去。

  列车员挥手向楚梓示意危险,一边准备关上车门。

  楚梓情急之下,掏出记者证晃动。

  列车员抓住楚梓的手,把他拉上列车。曹剑平正好赶到,立即将背包递给楚梓。

  楚梓站在车门边,挥手向曹剑平告别。他为曹剑平磊落的真情所动,也为看到了希望而兴奋,任两行热泪潸潸下流。

    列车风驰电掣。楚梓靠着车门,望着眼前飞快向后逝去的路林,他耳边响起秦林的话:    ——你还记得那北方的小镇…镇外的石桥…桥边的梅林?

  ——刻骨铭心!

  ——是啊,刻骨铭心!只有那儿,才是我的归宿;也只有在那儿,才能圆我的梦……

    注:朋友们,<人性之惑>第一部血色黄昏到今天连载完了。一个多月以来,感谢朋友们的厚爱,给予我支持,使我看到我的小说,或者说此 类小说还是有人关注,阅读,甚至喜爱,无奈之中感到一丝欣慰。。。。。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二部乍暖还寒我在明天或下周一继续上传,希望朋友们一如既 往,也请阅后给我指正。辛十三郎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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