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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felix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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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4:03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一

 罗森把秦林的尸检报告递给曹剑平:“对不起,我和秦大夫的结论完全一样,他的确是脑溢血猝死。”

  对此结论,陆原与曹剑平不由面面相觑。

  “不过,极度的惊吓…是他脑血管突然破裂的原因。”

  “可以确定吗?”陆原紧盯着罗森的眼睛。

  “根据我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可以确定。”

  曹剑平紧紧握住罗森的手:“谢谢,非常谢谢!”同时,他红着脸向秦林致意。

  “死亡时间?”陆原问罗森。

  “昨天夜里八点左右。”

  “糟糕!”曹剑平将陆原拉到大厅外:“局长,黄谷约孙云良和孙云良约我们,在同一个晚上,基本上也是同一时间。从孙云良的死亡时间来看,黄谷事先就隐藏在他家里,而我们就在他鼻子底下交易!”

  “你没暴露身份吧?”

  “我想还不至于…”

  “吸取这次教训。严密监视黄谷和李月亭,把断了的线再结起来。”陆原和曹剑平走向停车的地方:“剑平,再给你提供一个情况。李月亭的私人秘书--英国 姑娘珍妮。温斯顿小姐,要我们帮助她寻找收藏家杜静山和他的儿子杜一氓。据查,杜静山己在十二年前去世,杜家只有杜一氓还在。这个杜一氓系无业人员,近来 以帮文物贩子鉴定文物收取费用为生。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珍妮小姐与杜家是什么关系?”

  “据珍妮小姐介绍,双方父辈是世交,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九六三年杜静山携家从伦敦回国后,两家就中断了联系。”

  “局长,看来李月亭非等闲之辈。一个珍妮既迷住黄谷,又将杜一氓拴在一起,他的网越张越大了。”曹剑平接过陆原交给他的卷宗:“谢谢您,局长!”

  “哎,”陆原在车上看见站在远处的秦林,关心地问他:“你和她是不是闹别扭了?”

  “说不清…”

  “你要努力!”

  “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毛主席说过,抓而不紧等于不抓。不过呢,自古好事多磨!”

  曹剑平用眼追踪着秦林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局长,您走吧。鲍老最近情绪不太好,我去看看他。”

    鲍甫近日来忧心忡忡,夜明珠的得而复失,加上阿三迟迟不露面使他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除了单日去芙蓉亭茶楼坐坐,其他时间一概呆在宾馆里。因为 心忧,也就坐卧不安,茶饭不香。曹剑平见今日风和日丽,是难得的小阳春,便提议鲍甫到本市的古刹文殊院去走走。鲍甫知道滨海市的文殊古刹,是唯一躲过历史 上灭佛、兵燹的寺庙,它不仅历史悠久,馆藏丰富,香火旺盛;而且古往今来,名人骚客在此驻足盘亘,留下数不胜数的墨宝,便欣然前往。他与曹剑平出了宾馆, 没留意阿三一直在宾馆外徘徊。

  到了文殊院,鲍甫与曹剑平信步进入山门,一直跟随在鲍甫身后的阿三,也随之进入寺院,他始终与鲍甫保持一定的距离。寺院中有一石碑,上面刻着“空林”二字,落款为早已作古的乾隆皇帝。曹剑平见鲍甫一路上沉默不语,郁郁寡欢,便有意引他发话。

  “鲍老,这字…”曹剑平指着石碑:“真是乾隆皇帝写的?”

  “不一定…”鲍甫看了一眼,向院中走去。

  素有“震旦第一丛林”之称的文殊院,历尽沧桑岁月,仍然巍峨雄壮。寺内古树参天,古色古香的楼台亭阁掩映其中,幽雅宜人,鲍甫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剑平,乾隆皇帝爱题字,世人都说他的字写得好,殊不知他题的字,多出自张得天之手。”

  “……”鲍甫的话,曹剑平不得要领。

  “这么说吧,你知道唐伯虎,就是点秋香的那位风流才子?”

  曹剑平冲着鲍甫点点头。

  “唐伯虎初学画时以周东村为师,出名后周东村反为他代笔,他只在周东村画好的画上落下自己的题款,这幅画就变成了他的作品。所以,欣赏古代名人字画,鉴别其真伪取舍,不能拘泥。”

  鲍甫兴致来了,侃侃而谈。

  曹剑平忽有所悟:世间的事何尝不是如此。真像往往被假像掩盖,可谓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乱真时真亦假。世事就是这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摸不着边 际。但是,一旦掌握了渊博的知识,了解事物的规律,就会揭开扑朔迷离的假像,让真像大白。短短几天,曹剑平感到和鲍甫在一起所见所闻,都促使他思索而有所 得,真是获益匪浅。

  大雄宝殿一侧的厢房内,正在举办寺院所藏书画展览,鲍甫让曹剑平和他一起进去看看。室内粉墙上一一挂着山水、人物、花鸟、书法字画。有现代、当代名人的,也有古代大师的作品。鲍甫见画,一时忘却了烦恼,饶有兴趣的观看一幅幅画。

  阿三夹杂在人群中,与鲍甫若即若离。

  曹剑平触景生情,想起初识鲍甫时在芙蓉亭茶楼听阿三论画的事。事情已经过去好些天,仿佛仍历历在目。自己非常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何不趁此向鲍老请教。

  “鲍老,如何鉴别书画的真伪?”

  “这个问题很复杂…需要了解中国绘画的渊源、流派、变迁、发展等等,也要知道作者的生平、历史、喜好、性格、爱好。马克思有句名言:‘风格即人’。拿 元代王冕来说,他出身贫寒,人品清高喜画墨梅。常常在画中题诗:‘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或者‘老仙醉吸墨数斗,吐出梅花个个真’。他的画与 诗把梅花人格化了,也杼发出对异族统治者的愤懑。要是你看到一幅浓笔重彩艳丽的梅花,你能不怀疑它的真伪?”

  鲍甫一席话,听得曹剑平频频点头。站在不远处的阿三,眼中也流露出钦佩之情。鲍甫谈得兴起,索兴走到画前:“当然,现代科学技术的发达,用激光己能准 确考证纸、绢的年代。如果作伪者用的就是宋、元、明等朝代保存下来的纸或绢呢?那就要全面考证画的布局、格调、印跋等等,另外,还要注意画的特征。”

  “画的特征?”

  “嗯。来来来…”鲍甫将曹剑平带到一幅古画前:“你看这幅落款为唐代大画家载嵩的《牧牛图》,实为北宋画家米芾所作。米芾擅长仿古,精鉴别,他临摹的 古画几可乱真。有一天,他看见有人卖戴嵩的《牧牛图》,就让卖画人把画留下,三天后来取钱。过了三天,米芾将近自己临摹的画交给卖画人,说是赝品不买了。 不料卖画人只看了一眼,就大叫米芾用假画换了他的的真品…”

  “为什么?”曹剑平极感兴趣。

  阿三不知什么时候己站在鲍甫身后,也留神在听。

  “真品的眼内,似乎有牧童依稀可辩的身影,米芾没有注意到这传神之笔。卖画人却记住了这个特征,因此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曹剑平凑近画细看,鲍甫笑着说:“戴嵩的真画收藏在故宫,这幅是后人临摹米芾所画的摹本。”

  忽然间,寺院内钟鼓齐呜,看画展的人们不明所以,纷纷涌了出去。只见文殊院山门大开,寺院住持和众僧人列队两边,迎接香港佛教协会的贵宾前来寺院朝 佛。为首的一空法师身披袈裟,双手合十,款款而入。鲍甫对宗教活动不感受兴趣,欲离去。曹剑平发现李月亭夹在围观的人中,便对鲍甫说:“鲍老,您先走一 步!”

  鲍甫也看见了那个港商,点点头独自走了。阿三见状,尾随鲍甫而去。

  大雄宝殿大门洞开,钟磬鼓钵声大作,香烟袅袅。一空法师在一片诵佛声中下跪蒲团,朝着佛像顶礼膜拜。佛事完毕,本寺住持陪同一空法师来到藏经楼。这时,李月亭双手合十,几步抢上前来:“哎呀,一空法师!”

  “呵,是…月亭居士,阿弥托福!”

  “法师,他乡遇故知,真乃人生幸事!”

  “缘分,缘分。老纳早就想礼拜文殊菩萨,今日方遂夙愿!”

  李月亭目不转睛地望着法师手中的一串佛珠,珠子大的圆如杏子,小的恰似樱桃,颗颗在阳光下发出莹光。

  “法师还得多住些日子?”李月亭关切地问道。

  “老纳己定下五天后早班飞香港的飞机,略事小憩,将东渡扶桑讲法。”

  “请!”本寺住持礼貌地请一空法师进藏经楼,同时温怒地瞪李月台亭一眼,嫌他打搅了法事。

  “月亭居士,日后再谈,阿弥托福!”

  一空法师随住持而去。李月亭若有所思,随即会心一笑,转身就走。

    李月亭在山门外要了一辆的士,曹剑平也上了一辆,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车在滨海市文物商店门前停下,李月亭下车直奔商店而去。曹剑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跟在李月亭身后进了店门。

  经理张德成在柜台上接待两个欧洲客人,看见李月亭推门而入,微微一怔。随即看见跟着进来的曹剑平,心里不觉一惊!此人他在芙蓉亭茶楼见过,今天跟在李月亭身后,是有意还是巧合?他留意了。

  曹剑平在一幅齐白石的画下停住,欣赏画上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透过玻璃的折光,可以看见柜台那边的一举一动。张经理叫来一店员接待外宾,自己慢慢走到李月亭面前。

  “请给我看看…”

  李月亭指着玻璃柜台里的佛珠。

  张经理拿出佛珠:“这是晚清的佛珠,用绿玉制作,质量上乘…”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您没带人来?”

  “什么意思?”

  “喏,”张经理用嘴向曹剑平站的方向一呶:“那个人在跟着您,我见过他,不象是干这行的。”

  “多少钱?”李月亭审视着佛珠,没有理张经理。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这个年代只要是从国外到大陆,谁的屁股后面不跟着人?他也非常自信,自己干的事天衣无缝,谁也对他奈何不得。不过,他在接过佛珠的一瞬间,还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年轻人。

  “四千一串。”

  “我要两串。”

  曹剑平若无其事地走到李月亭身边,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佛珠,发现这两串佛珠和一空法师手里的那串竟一模一样,连下坠的穗子都是金黄色的,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串佛珠穗结的饰带是深红色,而一空法师的那串佛珠饰带呈紫红。

  李月亭付完钱,拿上包好的佛珠走了。张经理望着曹剑平离去的背影,一直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年轻人是何许人也。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4:25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二

唐天彪给有关方面打了个招呼,很快就查到了阿三的下落。他本来想直接打电话给黄谷,后来还是找到小七,将阿三 的地址口诉给他,让他转告黄谷。自从唐天彪知道自己很快将出任局长一职后,他在心里喊道--苍天有眼!他夹着尾巴作了多年的副局长,盼的就是这一天。他强 压住内心的兴奋,遇事更加谨小慎微,他知道过于张扬的后果,也清楚欲速而不达的道理。

  下午三点,唐天彪准时来到局里的小会议室,听取“九。八大案”的刑侦汇报。他习惯地坐到自己该坐的位置,不过,他还是看了看陆原,轮到自己在那里发号施令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想到此,唐天彪嘴角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殊不知,这一细微的变化,被陆原看在眼里,他不露声色地宣布开会。

  曹剑平打开幻灯机,讲解着屏幕上出现的一幅幅画面:“这是本市著名的茶楼芙蓉亭,现在已经成为公开倒买倒卖文物、古董、书画、珠宝的市场…这个胖老头 叫孙云良,与本市和香港的文物贩子都有联系。请注意,他谈到两个重要人物,一个他称呼‘经理,’另一个是‘老头子’,据他说是个当官的,来头不小…”

  当画面上出现黄谷时,唐天彪心里一惊,曹剑平这么快就注意到黄谷,出乎他的的意料。

  “此人名叫黄谷,公开身份是香港怡黄珠宝咨询有限公司的老板,实际上是本地十年前偷渡到香港的杀人嫌疑犯。这是九月八日夜里十点,王飞约见滨海日报记 者楚梓…黄谷带人殴打王飞并强行带走他,这是在滨海医院王飞被杀后,我们在现场提取到凶手的指纹、脚印…这些指纹、脚印与我们后来用技术手段获取黄谷的指 纹、脚印,经鉴定完全一致…九月十二日晚上,孙云良与一买主交易后,突然暴毙,法医的结论是惊吓过度导致脑溢血猝死。但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黄谷的脚印… 同时,发现两幅重要的画和一颗据知情人称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失踪了…这个港商名叫李月亭,是香港华丰珠宝公司的老板,他的背景很复杂,据香港警方提供的资 料证明他涉嫌许多国际文物走私大案。这次来滨海,除了和黄谷勾结在一起,其单独活动非常频繁…他一到滨海,就在饭店约见滨海市有名的文物专家和黄谷,这样 作的目的是什么呢?只有一个,他需要验货。这说明他也与‘九。八大案’王飞之死和文物的被盗有关。很有可能,文物商店被盗的文物就在他和黄谷的手里。将这 些线索连接起来,我们形成这样一个概念:黄谷之所以冒死到滨海和杀害王飞、孙云良,并非只为这几幅古画,同样的道理,老谋深算的李月亭这支国际大鳄,也不 会为区区几件文物,冒险来到滨海。据国家文物管理局的同志介绍…”

  画面上出现慈禧太后的九凤冠,曹剑平指着冠上四支残缺的凤嘴说:“这是当年慈禧太后头上的九凤皇冠,其中有四颗在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失踪 了。如今,失踪了近百年的四颗夜明珠,在滨海市出现了。在一次秘密交易中,我就亲眼看见了其中的一颗!专家说,由于夜明珠的珍贵和其不可估量的文物价值, 如果有价的话,每一颗的身价都是天文数字。由此可见,这才是黄谷、李月亭来到滨海市的真实原因!”

  曹剑平的汇报,引起与会者的共呜,人们纷纷窃窃私语。

  “请问…”唐天彪玩弄着手中的笔:“为破此案,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今天只是案情通报会,不涉及刑侦和技术方面的问题。”陆原站起来严肃地说:“曹队长,你还有要讲的话没有?”

  “我想再补充几句:根据我们掌握的的情况和破案的进度,抓获‘九。八大案’的犯罪嫌疑人,追缴被盗的文物和收网只是时间问题。重要的是,局党委和陆局长要求以此案为弈机实施外科手术,彻底割除盘踞在滨海市的毒瘤,要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有个过程。其它的话,没有了。”

  “那好。同志们,我重申局党委的决定,‘九。八大案’由我负责,曹剑平同志是专案组组长,局里各部门都要全力配合。我现在还是局长,绝不允许不服从调 动的事情发生!我劝大家把心放在工作上,少去听那些小道消息,有些人也不要跃跃欲试,该是你的会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它永远不会是你的。唐副局长,是这样 吗?”

  “陆局长,您说得对。”

  “你是主管刑侦的,从现在起,一切都要给‘九。八大案’让路,他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明白。说到枪,局长,新装备到了。曹队长,要不要去看看?”

  “好呵!”

  “按局长的指示,我首先让你们换上新的佩枪。”

    曹剑平和专案组的成员们换了新枪,与唐天彪来到射击场试枪。曹剑平双手握住崭新的六四式手枪,对着靶心打完了弹夹里的子弹,取过靶纸一看,虽然弹弹皆中靶纸,但成绩不很理想,除了一弹中了八环,其它的大多是四环五环,甚至还有一两发子弹打在环外。

  唐天彪压满子弹,朝着靶心一挥手,其间没有瞄准,没有停顿,打完了一弹夹的子弹。靶纸送过来后,曹剑平惊讶了,唐天彪弹无虚发,颗颗子弹洞穿七环八环,有几发连续命中红心十环,将原来十环的红心完全打掉,只留下一个圆洞。

  “唐副局长,你真是好枪法!”

  “小曹,枪是工具,受制于心。只有用心去射击,才能指哪打哪。同样,在工作中,尤其是在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出手更要快,要稳、准、狠…我的信条是:不能受制于人,而要先制于人,才能随心所欲。”

  唐天彪看似不经意的短短几句话,使曹剑平明白自己过去小看了他,眼前的唐副局长,也并非象有些人说的那样,是个庸庸碌碌之辈……

    楚梓连续跑了几次海关。他想弄明白,明明有文物暂管条例,为什么总有一部份明清,甚或明清以前的文物通过海关流失出境。再有,随着他调查的深入, 他明确无误地感觉到浮在面上的所有问题,都是表象,根子在市里乃至省里制定政策和执行政策的人。曹剑平告诉他有关“老头子”的事,使他突有所悟。他相信, 没有“老头子”的睁支眼闭支眼,没人能兴得起风,作得起浪。为了证实他思维的正确,也是为了寻求证据,他想起了海关。然而,海关的大门并不好进,他去几次 就碰了几次钉子,尽管他是令人敬畏的记者。楚梓是不轻易言输的人,他不断地给海关关长写信,打电话,晓之以理,动之于情。他的诚意终于感动了关长,同意和 他见面。

  楚梓按约定的时间,来到海关关长办公室。

  关长一看就是军人出身,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腰身还挺得笔直。他仔细检查了楚梓的记者证,还对着上面的照片不断地打量楚梓。

  “楚记者,我想知道你是出于个人兴趣还是受报社的委派?”关长把证件还给楚梓。

  “关长,您说的两种因素都有。”

  “那我怎样才能满足你的个人兴趣和提供报社想要知道的事情呢?”

  “一个称职的新闻记者,对任何他所不知的事情,都充满了兴趣。在弄明白事情原委的过程中,兴趣是他一往直前去探索的动力之一。在探索的过程中,这时兴趣就谈不上是个人的还是公众的,它变成良知。良知促使他不畏权势,不怕艰辛去了解事情的真象,把真象告诉给公众。”

  楚梓的坦诚,给关长很好的印象,他不象初见面时那么严肃,神情缓和多了:“要是结果不能令你满意呢?”

  “来之前我就作好了这个准备。”

  “好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不对,是您想告诉我什么!我的来意您非常清楚。身为海关关长的您,海关发现了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哪里,您是知道的。”

  楚梓单刀直入式的直奔采访主题,谈话的方式和遣词用句,关长接受不了。

  “很遗憾…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姑且不谈你强词夺理,咄咄逼人…论年纪,我可以当你父亲;论资历,战争年代我在枪林弹雨中奋战时, 你还没有出生;就说现在,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滨海海关关长,你呢?一个地方报纸的二流记者!无论从哪方面说,都容不得你告诉我该作什么、怎样作,在我面前 指手划脚!”

  “请记住,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没有贵贱之分。一个革命老前辈和一个二流记者,他们肩负的使命都是神圣的!请原谅,我并非不尊敬您,我刚才有些冲动是性 格使然。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见您,恰恰是我敬重您的过去,看重您的现在,钦佩您的为人。当然,也因为您确实知道得很多…”

  “如果你这样讲话…和这样认为,我无可奉告。你请便吧,我还有事!”

  关长下了逐客令,这出乎楚梓的预料之外,他看见谈话无法进行下去,起身离去。刚走到门边,心有不甘的楚梓又回身来到关长面前。

  “关长,您有难处我可以理解…从体制上讲,您不属于地方管辖,那您担心什么呢?您在刻意回避…回避,不是您这老军人的性格。海关是国门,您的天职就是 守卫国门!当年你们浴血奋战,置生死于度外,为了什么?如果国门不保…请原谅,我言重了。您可以不讲,难道您能容忍那帮蛀虫视党纪国法如同儿戏!放任这些 所谓的公仆们蝇营狗苟、贪赃枉法!看着他们把你们过去流血牺牲打下的江山,改变颜色?!”

  楚梓发自内心的最后几句话声色俱厉,震动了老关长,他望着窗外,沉默了。楚梓看见茶几上放有烟缸,知道关长吸烟,便掏出烟卷自己吸上后给关长点燃一支:“给…”

  关长接过烟,狠狠地吸了几口,才吐出一串烟雾:“还有几个月,我就要离休了…我不想出什么事,划一个圆满的句号。你说得对,我是在回避,因为我今后还 要在滨海生活。是呵,我是在守国门…”关长兀地激动了:“不能让国门变成这些蛀虫的家门!”他走到写字台前,从暗抽中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楚梓面前:“这就 是你想要的东西…”

  楚梓翻开卷宗,里面是海关己查获的一桩桩文物走私案,数量之大,精品之多,令人膛目击结舌。其中除一部份是犯罪份子所为外,竟然也有一些政府部门和个别领导以礼品名义将文物报关。

  “这只是被我们查到的…”

  “此话怎讲?”

  “蒙混过关的,不在少数。”

  “应该加大检查的力度。”

  “检查文物,专业性很强,我们老的老,小的小,青黄不接。就这样,我们海关已经尽力了…”关长从卷宗中抽出一摞单据:“你再看看这些…手续齐全,有的还有市领导的签字,你能不放行吗?”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4:49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三

楚梓不看则罢,一看他惊得目瞪口呆,几乎每张单据都是由滨海市文物管理局开出的,其中大部份还有局长秦雨的签字。一瞬间,楚梓眼前闪现出秦雨的书房,琳琅满目的博古架。

  “怎么会这样?…”楚梓在问关长,也是在问自己。怵目惊心,他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所看到的一切。突然间,他感到自己找到了滨海市文物走私猖獗的症结所在。他向关长扬扬手里的像机:“可以吗?”

  关长信任地对楚梓点点头。

  楚梓将一份份资料在写字台上铺开,不停地按动像机的快门……

    楚梓回到宿舍,立即在灯下奋笔疾书。在他的眼前,老是闪现王飞被追杀、黄谷与几个文物专家在滨海饭店、芙蓉亭形形色色的文物贩子、阿三论画等场 面,以及曹剑平所提供孙云良的照片、有关“经理”、“老头子”的资料……写着写着,楚梓停住笔,他犹豫了。事情涉及到秦雨,滨海市的常务副市长,他同时也 是市文物管理局局长。无庸置疑,根子在他这里。但他是林子相依为命的亲叔叔,楚梓明白他这篇文章一旦见报,对秦雨意味着什么。自己和林子彼此深深地相爱, 林子对这件事会怎么想,她能理解吗?……

  楚梓贸然丢下笔,他要去见林子。

  在楚梓和林子常见面的咖啡馆,楚梓见到了风风火火跑来的秦林。

  “这么晚了,有啥事非要见面…不能在电话里说?过几天,是我叔叔六十大寿,我正在替他张罗。”秦林圆睁杏眼,奇怪地盯着异常严肃的楚梓。

  “是这样的…”楚梓回避着秦林的目光,寻找合适的词语:“我在调查滨海市文物走私…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牵涉…不,准确地说滨海市文物市场极为混乱的根源在秦副市长…”

  “我叔叔?”

  “是的。他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你想怎么样?”

  “我正在起草一篇文章,总编辑希望明天见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所以我想见你,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它能有用吗?”

  “……”楚梓再次避开秦林的眼睛。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父亲,叔叔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让你选择?”秦林紧盯着楚梓,眼里充满了期待:“如果你是我…”晶莹的泪,从秦林眼里流出。

  看着伤心的秦林,楚梓蓦然似乎又看见当年在北方小镇的林子,耳边又响起秦老的声音:“在这个时代,你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你的一生不是大喜就是大悲,且悲大于喜…你既然选择了新闻,你就要以身相许,甚至以命相许。不怕车裂,不怕五马分尸,把事实的真象告诉民众…”

  “林子…我忘不了你父亲的嘱托和我作人的准则…写好这篇文章,并让它公诸于众。原谅我,我别无选择…”

  秦林眼里噙着泪,失望地问楚梓:“没有缓和的余地?”

  “……”楚梓把目光从秦林脸上移开。

  秦林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小包,站起身来。

  楚梓抓住秦林的手:“告诉你叔叔,过生日的事…要低调处理!”

  秦林甩开楚梓的手,哭泣着跑出咖啡馆。

    滨海是阿三的故乡。阿三在故乡却举目无亲,甚至没有一个朋友,来往的都是文物圈子中的人。这些人尔虞我诈,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可以反目为仇,甚至动 刀杀人。没人把他当朋友,他也是为了生存才与这些人为伍。因此,当他回家时在门上看见一张给他的留言条,约他晚上七点在芙蓉亭茶楼见面,落款是你的朋友 时,不由好生奇怪。本来他是不想去的,在街市上转了几圈,鬼使神差地转到了芙蓉亭茶楼下面。既然来都来了,阿三也就只好拾级而上。

  茶博士看见是熟客,将阿三引到靠窗边他常坐的位置,顺手给了一份当天的滨海日报给他。阿三将报纸放在在茶桌上,用茶盖搅动茶水,轻轻呷了一口,报纸头 版头条通栏大标题吸引了他。他展开报纸,“五千年文化精粹将毁于一旦”的标题己够令人怵目,看罢副题“试论今日滨海之文物市场”,阿三预感一场暴风雨将要 来临,胸中顿时股股寒意惊心。读罢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文章,阿三佩服作者的勇气和魄力,也感到震惊。作者竟然对滨海文物地下黑市交易、内外勾结走私海外的情 况了如指掌。更有甚者,他不仅揭露了某些政府官员在文物问题上的腐败、贪婪,还指出有令不行,有禁不止,造成滨海文物市场混乱的根本原因,在于某些政府官 员置国家利益而不顾,钻文物尚未立法之机,循私舞弊、贪赃枉法。为此,作者呼吁在惩治贪官污吏的同时,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在一定程度上放开民间收藏品市 场;为了规范管理,应让蕴酿中的文物法尽快出台。文章写得有理有据,阿三认为这是投向滨海的一颗重镑炸弹。

  文章的可读性很强,加上文笔流畅,结构严谨,一气呵成,阿三竟有些不忍卒读。

  黄谷很高兴阿三能够前来赴会。茶楼上此时茶客不多,他上得楼来一眼就看见了阿三,心里甚为欣慰。

  “你好…”黄谷在阿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阿三,我叫黄谷,就是给你写留言条的那个朋友!”

  阿三放下报纸,打量着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黄谷。对这个自称朋友的陌生人,他心存几分戒意。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王飞。不幸的是他死于非命,这令我很悲痛。我的公司在香港,王飞过去长期与我合作。我曾听他多次提起过你,说你是一个文物鉴定方面的天才…”

  阿三嘴角露出厌烦的嘴纹。

  黄谷赶紧解释:“我不是在恭维你,这是他的原话!如果我没猜测错,以前我从王飞这儿进的货,都是你给验的吧?”

  阿三不置可否。

  “王飞是个很吝啬的人…算了,我们不说他了。我非常尊敬你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想请你做我公司在滨海的代理,月薪一万港币,外加每笔业务百分之五的提成!”

  黄谷知道他开出的条件,阿三不能不动心。在滨海,一个熟练工人每月工资不到一百块人民币,就是十年也挣不了一万块,何况还有高额业务提成。在香港闯荡 十年,他信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得知阿三穷得家陡有四壁,身不明一文后,他不相信如此高额的报酬,阿三会不就范。

  但是,黄谷想错了。

  “黄先生,我是一个凡夫俗子。既然是凡夫俗子,当然要食人间烟火,所以钱…对我是很重要的。你开的条件非常诱人…但物不所值,我会的都是一些雕虫小技,值不了这么多钱。另外,我散漫惯了,受不了公司规矩的约束。所以,帮不了你什么忙…”

  阿三说罢,欲起身离去,黄谷拦住了他。

  “阿三,别急着走,再随便聊聊…”

  “对不起,我还有事!”

  “刚才说的事,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黄先生,”阿三把手里的报纸放在黄谷面前:“你看看这个,好自为之吧!”说完话,径直走了。

  黄谷把报纸摊在茶桌上,浏览了大标题后,不由细心地读了下去。看完整篇文章后,黄谷付了茶钱,匆匆下了茶楼。坐在茶楼一隅的侦察员老王,跟随黄谷下了茶楼。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秦雨的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一份滨海日报,他不知看了几遍。昨天夜里,林子外出归来告诉他,楚梓写了 一篇有关滨海文物方面的文章,第二天要见报。他当时认为一个小记者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往心里去。今天,秦雨看见这份报,尤其是读了楚梓的文章后,手里的 报纸再也放不下去了。每看一遍,他都有新的发现和新的体会,即整篇文章都是针对他来的,而且是有预谋。他判断一个二十几岁的小记者和五十多岁的老总编,还 没有这个胆子敢把矛头对准他。那么会是谁呢?他自信在滨海这些年虽然左右逢源,但从来是小心翼翼,没有得罪过人,更谈不上有政敌。前不久,他率先提出辞去 常务副市长一职,还获得上下一片喝彩声。那么,这篇文章是谁受意的呢?要命的是,文章里所例举的几乎都是事实,象一把把刀惋得他心痛,眼前那密密麻麻的文 字,又象一支支钢针,扎得他眼疼。

  山雨欲来风满楼,秦雨感到后怕,他知道事情的后果。政治生命的结束是小事,如果此时有人落井下石,那就难免牢狱之灾,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将毁之 于一旦。秦雨的常务副市长职务还未免去,要是动用手中的权力,倒是可以力挽狂澜。但他明白出师无名,则名不正言不顺,何况公安局长陆原正盯着他。想到陆 原,他倏地想到副局长唐天彪。这个人是聪明人,不知从哪打听到秦雨在他出任局长的关键时刻投了重要的一票,这几天无论是在公开还是私下场合,都对秦雨流露 出感激之情。看来尽快让此人上任,才能让人心安。秦雨正在惶恐不安之际,值班秘书告诉他,有人要见他。秦雨本来此时不想见任何人,后来一想,在这个时候会 是谁来见他呢?便吩咐请客人进来。

  秦雨看见推门而入的客人,着实吃了一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置他于困境的楚梓。

  “你来干什么?”

  “我以个人的名义,来作礼节性拜访。”

  “此时此刻,还有这个必要?”

  “有。”

  “那好,我想知道你写这篇文章的背景。”

  “无背景可言。”

  “这是实话?”

  “我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作为记者,如实报道滨海市的现状,是我的职责。”

  “文章发表前,为什么不送有关部门核实?尤其是我这里,我是主管这方面的常务副市长。这么大的事,事前连我都不知道,还要不要党的领导?这不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表现是什么!”

  “你别拉大旗作虎皮,包住自己去吓唬别人。”

  “我这不是吓唬谁,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

  “我今天来不是和你争论什么原则不原则的问题…我以记者身份讲的话,想必你已经看到了。我现在是以个人名义,想推心置腹和你谈谈…”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5:21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四

秦雨非常反感:“有什么好谈的,你还能推心置腹?”

  “我在几年前,就认识你的长兄秦渔樵老先生…还有他的女儿林子。我们虽然是萍水相逢,却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这…与我何干?”

  “有。你们俩的反差太大了,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我在秦老身上,看见的是一个知识分子正直、善良、无私无畏、疾恶如仇、忧国忧民的美德!我如果算是称职的记者,全凭他的教诲;而你,贪婪、腐败、循私舞弊、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秦雨听到此,忍无可忍:“大胆,你太放肆了!”

  “放肆和大胆的是你!身为常务副市长和文物管理局长,对中央文物暂管条例阳奉阴违的是你,利用职权将珍贵的文物占为己有的是你,为了满足自己巧取豪夺文物的私欲,竟与犯罪份子相勾结,让大量的文物流失海外的是你,欺上瞒下,将滨海市文物市场搞得乌烟瘴气的是你!…”

  “够了!你血口喷人…”

  “我在文章中只是例举事实,没有指名道姓,更没有把你见不得人的事公之于众,这并非没有证据。说实话,我今天不该私下来会见你…但是,我来了,是出于 作人的良知!是出于对政府威信的维护,是出于对林子在这个事件中所能受到影响的考虑,也包括盼你能当机立断采取正确行动,还抱有一线希望…”

  “这是最后通谍?”

  “如果你这么认为,就算是吧。我第二篇文章何时见报,正在选择时机。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

  楚梓离去时,秦雨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与其说他被楚梓激怒,还不如说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尽管楚梓申明他写的文章没有背景,但这篇文章是如何出笼 的,秦雨感到大惑不解。他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市里乃至省里对这篇文章的看法,这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安危。快下班时,他曾试着想给市委陈书记打电话,几次号码 都拨了一半,他又挂了,他怕弄巧成拙。窗外,隐隐传来海关的钟声,秦雨默默数着,整整十下。时间太晚了,该走了。他按动通知值班室他要车的信号,不一会 儿,就听见大院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秦雨心情沉重地回到家里,闻声前来开门的林子告诉他,陈书记的秘书王子侠己在客厅等候他多时了。秦雨这一惊非同小可,陈书记的秘书平常不苟言笑,是个与之很难打交道的人。今天,在此非常时期找上门来,不知是祸是福。

  秦雨忐忑不安地走进客厅。

  王秘书看见秦雨,立即从沙发上站起身,热情地握住秦雨伸来的手。

  “秦副市长,这么晚才回家,要注意身体呵!”

  “王秘书,坐,坐,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不要事必恭亲嘛!”

  “陈书记要我来看您,我哪敢怠慢哪!”

  “这不敢当…陈书记找我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哦,陈书记说上次您替他买的一方砚盘,事情一多,竟然忘了付钱给您,还得请您原谅。今天他让我替他把这事儿了结了…秦副市长,是多少钱?”

  秦雨听王秘书这么一说,心里明白了许多,事到临头都在想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陈书记拿走的那方砚盘,据考证是宋代大文学家苏东坡用过的东井端砚之一。 除了端砚本身的珍贵和难以估量的文物价值,最难能可贵的是砚上竟有世间罕见的七颗金星。自诩布衣文人的秦雨,是绞尽脑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手。他还清 楚地记得一年前,陈书记在他的书房看见这方端砚时,爱不释手的情形。说得好听“替他买的”,分明是巧取豪夺!人说官高一级尤如泰山压顶,何况他还是能够决 定自己命运的市委书记。秦雨只好拱手送上,忍痛割爱了。事情过去了一年多,至今秦雨想起此事还耿耿于怀。

  心里有怨有怒,秦雨嘴里讲出的话却十分委婉:“王秘书,古有宝刀赠英雄之说…那方砚盘是我送给陈书记的。他的书法在滨海远近闻名,用这方砚盘磨墨挥毫…再合适不过了。我当初买成三四百块钱,陈书记实在要…我看就给这个数吧。”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我这就替陈书记作主了。”

  秦雨收下王秘书递来的钱:“明天我叫文物商店补一张发票给你…”

  “这样好,您想得真周到。哎,滨海日报今天那篇文章,您看了吧?”

  “哪篇文章?”秦雨明知故问。

  “头版头条。”

  “看了…”秦雨回答非常简练和谨慎,同时又在揣摩王秘书的用意。

  “您是主管这方面工作的市长,象这种事情,事前应该给陈书记打个招呼…”

  “你的意思是…陈书记不知道这件事?”秦雨心里猛地动了一下。

  “不,这是我的看法。我打电话问了宣传部,他们说报社改制后实行总编负责制,是按正常程序运作的…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秘书,说实话…”秦雨这下明白王秘书的真实来意,楚梓掀起的波澜,连陈书记也不知道风向来自何方,这证明不是市里的授意,他顿时略感轻松了一些。那么,倒底是何人发难呢?秦雨仍不敢掉以轻心:“我也蒙在鼓里。据我了解,好象是记者没有关联的个人行为。”

  王子侠收起笑容,疑惑地紧盯着秦雨:“个人行为…没有背景?”

  “在没有了解事情的真象之前,我不敢保证…”秦雨明白了,陈书记担心自己有所图谋,指使报社发难。陈书记毕竟是一级党组织的书记,无论什么大事发生, 他都难脱其咎。既然陈书记都不明就里,证明危险的源头不在他那里,他仍然是一棵可以遮荫的大树。是表明心迹的时候了,秦雨提高了声音:“请你转告陈书记, 请陈书记放心,我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决不装神弄鬼…”

  “好,好…”王子侠脸上又露出笑意,神情也轻松了:“我会把您的话转告陈书记的。”

  “谢谢!”

  “我该走了,这么晚还来打搅您,实在是不好意思,秦副市长。我告辞了!”王子侠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陈书记认为您是个党性很强的人,不 会玩弄阴谋诡计…他要我告诉您,现在党内党外都有一种危险倾向,那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他说,决不能让这种错误倾向破坏我们今天来之不易的大局,必要时要 给予反击!他今天已经责成市委宣传部检查,并要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同时,他要我转告您,以这篇文章为教材,反思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防微杜渐嘛…”

  “是,是…有关公安局长陆原和其他人事任免…”

  “市委已经同意市政府的意见,过了国庆节几个新局长就走马上任。他希望您不要受这篇文章的影响,大胆工作,您毕竟是党内为数不多的文物专家嘛…再见,秦副市长!”

  秦雨望着王子侠,由衷地说:“谢谢你的光临,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但愿如此!”

  望着王子侠远去的背影,秦雨今天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鲍甫用完晚餐,来到音乐厅。天还未黑尽,各种彩色灯光从暗处放射出来,整个大厅呈现出一种温馨、神秘而又有些使人神情恍惚的情调。他品味着正宗的 法式咖啡,欣赏在大厅中荥绕的广东音乐“雨打芭蕉”。他很熟悉也很喜欢这首广东名曲,觉得它不仅形象,而且富有诗情画意。他微闭双眼,随着着流畅的乐曲, 不时地用手指在台面上随曲击拍,同时想象着秋雨中的蕉林,雨打蕉叶发出的沙沙声…

  客人们陆陆续续来到音乐厅,喧哗声打破了这诗一般的宁静。中国人操着生硬的英语交头接耳,说着倒了声调华语的外国人却在高谈阔论,女人放荡的笑声中,夹着香槟酒冲塞而出的咝咝声。

  鲍甫看见黄谷和珍妮,也出现在这批红男绿女之中。黄谷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珍妮漂亮的脸蛋和丰满外露的胸脯。鲍甫厌恶地收回目光,离开了音乐厅。

  鲍甫度出饭店,来到防波堤上的街头公园。堤上一排排苍劲的柳树,下垂的柳枝在晚风中摇曳,就象少女浴后散披在肩上的青丝。鲍甫走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 产生了一种静谧、美好的感觉,一扫刚才心中的不快。已经隐进云层的太阳,这时又喷簿而出放射出火红的霞光,这强烈的红光从苍翠的林木中斜射下来,形成一束 束明亮的光柱,将四周辉映得五彩斑烂。

  鲍甫靠在树上,凝视着快涨潮的大海,一丝扰人的愁伥袭上心来。夜明珠的得而复失,阿三几天来又不露面,极度的忧虑使鲍甫感到有些心力交瘁。自己毕竟老了,难以再经受颠沛流离…

  夜幕降临,玉兰花型的路灯放出柔和的蓝光,洒向林间半明半暗的碎石小路,带有寒意的海风中夹着丝丝细雨。鲍甫竖起衣领,转身向来时的小路走去。在经过一丛南天竹时,黑暗中闪出一个人来,吓了鲍甫一跳。

  “你是鲍甫?”

  “是的…”黑暗中,鲍甫看不清挡路人的面目,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别害怕,有人想见您!”

  “谁?”

  “阿三…”

  “阿三?”

  “对。请跟我走,错过这个机会,您将遗憾终生…”

  此人说完话,转身就走。鲍甫觉得他的声音很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他急于想见到阿三,此时也就顾不得许多,想也不想就跟在那人的身后。

  那人走出公园,凭感觉知道鲍甫跟在后面,便加快了脚步。借着隐隐约约的灯光,鲍甫察觉走在前面的人似乎是个年轻人。走到靠近滨海大道的一个街区,带路 的人在铁栅栏下停住。这里在二十世纪初叶,是著名的法租界,鲍甫记得楚梓曾陪伴自己经过这里。鲍甫当时甚为感叹,这些十八世纪的建筑物,至今保存得还非常 完好。

  “鲍甫,想委屈你一下…”带路的人对跟上来的鲍甫说:“为了安全,需要蒙上你的眼睛。”

  事己至此,鲍甫只好照办:“好吧。”

  鲍甫感觉自己只是象征性的被蒙住眼睛,一方宽大的手巾在他脑后轻轻地打了个结,似乎一碰就会掉下来。随即他被人掺着走了一段路,转了几个弯后停了下来。

  “请进…”掺扶鲍甫的人不时地提醒:“弯腰…低下头,门很低!”

  鲍甫感觉是在往下走,一股地下室特有的气味扑鼻而来。

  “到了,请坐!”

  一把椅子放到鲍甫面前,他摸索着坐下。蒙住眼睛的布被解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屋里没灯?”鲍甫揉着发胀的眼睛。

  “电源被剪断了…”

  “为什么?”鲍甫感到奇怪。

  “我不配享受现代物资文明!不过,我有这个…”黑暗中划亮了火柴,点燃了一盏灯。

  “是你?!”

  “是我。”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姓名对我来说…”青年人眼里闪动着讥讽的神情:“中国的阿Q和印度的贱民,是不配有姓氏的,你就叫我阿三好了!”

  “你就是阿三?”鲍甫越发惊讶:“你约我来,我千里迢迢从北京赶来,你为什么不见我?”

  “你还没有取得我的信任!”

  “那现在呢?”

  “你在这里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请坐过来…”

  阿三拿起铜灯,放在一张蒙着报纸的小桌上,等鲍甫坐下后,他揭开报纸,桌上摆满较为丰盛的酒菜。

  “请?”阿三真诚地望着鲍甫。

  “你这是?…”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可是那天,你…”

  “没吃你送来的饭菜?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我算不上是君子…但是,小人有小人的骨气!”阿三用嘴咬开酒瓶盖,往两支酒杯里倒酒:“今天请你来,一是还我买灯时你借给我的钱,另外么,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谈谈有关买卖文物的事?”

  “不,你别这样看我…”阿三避开鲍甫严厉的目光,端起两杯酒向着鲍甫。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5:45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五

鲍甫冷冷地盯着阿三,没有去接酒杯。

  “喝吧,我今天花的钱是干净的!”阿三眼里闪出了泪光:“我把母亲留给我的手表卖了…”

  鲍甫留意到阿三的手腕,果然那支老式女表不见了。他从阿三手里接过杯子,放在自己面前,点燃了阿三递过来的烟。

  “阿三,你就一个人,你家里的人呢?”

  “都死了…”

  “呵,请原谅!”

  “没什么,我早就不忌讳了!”

  “能不能…”鲍甫沉默了一会儿:“给我谈谈?”

  阿三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点燃了烟,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地讲起了他的过去……

  “我父亲是文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也是著名的文物收藏家。从前,我家就住在上面,一幢法国式的小别墅。我们家的大厅和父亲的书房,摆满了他收藏的文物、 古董…在父亲的熏陶下,我从小就喜欢欣赏和学着鉴别文物。父亲看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尽其所知,手把手教我,还把他一部尚未完成、有关文物鉴定的手稿给 我,要我对照实物考证。父亲是个非常敏感的人,文化大革命前一年,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买回许多水泥、钢材、木料和各种工具,堆在这间地下室。父亲曾 经学过建筑,是个很不错的土木工程师。他每天都要在这儿干好几个钟头,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等他把活儿干完,文化大革命也开始了。母亲发现家里的 东西一天天在减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生性善良、软弱,所以父亲没把这些事告诉她。不久,父亲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们的家被抄了,一家五口被赶进这间 地下室…他们封了门,在原来的通气窗开个出口,让我们一家人象狗一样爬进爬出…我家的财产,父亲的收藏品都被抄光了,有人总不放过父亲。说父亲把东西转移 了,每天逼他交待,疯狂地折磨他…每当父亲受尽凌辱,从窗口爬进地下室,母亲总是哭泣着揩去他脸上的血迹、口痰,擦拭和清冼抹在他身上的浆糊、粪便…父亲 只要回到这里,回到亲人的身边,就会忘却世间的纷争、痛苦,反倒乐观地安慰母亲,抚慰我们受伤的心灵……”

  阿三的叙述,深深地震撼了鲍甫,他没想到阿三一家的命运会这么悲惨。在那个动乱的年代,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文化大革命初期,鲍甫作为海外归来有特务嫌 疑的学子,国家文物管理局的反动学术权威,也被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妻子后来倒是团聚了,但己奄奄一息,唯一的儿子至今不知下落…鲍甫为了掩饰心中被 勾起的痛楚,他取下灯罩,欲借灯火点烟。无意间贸然看见阿三脸上,两行清泪顺流而下。阿三无声的哭泣,鲍甫感到如针剌在心。

  “父亲在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时,常常向我回忆他的过去…他少年时的理想、抱负,青年时代的困惑、痛苦…有春风得意的时候,也有一生中最为惨痛的教训…我知道,他在教我作人!他还时常向我提起一些和他肝胆相照的朋友,念念不忘他的英国朋友琼斯。温斯顿先生…”

  “琼斯。温斯顿?”鲍甫感到意外和震惊。

  “是的。但是,他谈的最多的是…是在英国同窗四年的一位挚友。可惜多年来天各一方,彼此不知生死…鲍先生,我父亲难以忘怀的人,就是您哪!”

  “我?”鲍甫骇异了:“阿三,你是杜静山的儿子?!”

  “是的。我父亲向我谈起您的为人,您的抱负,您多年的寻觅,说您是个可以可以信赖的人……”

  “静山兄,我找你找得好苦!”鲍甫痛苦地低下头,待他胜过手足的杜静山,他怎么能忘怀呢?四十年代,鲍甫在英国留学时,家庭因战事破产。三年以来,鲍 甫所有的费用,全靠同学杜静山。杜静山的父亲是南洋巨商,他每月从父亲寄来的钱中,分一半给鲍甫,鲍甫才完成了学业。新中国成立后,鲍甫回国效力,杜静山 留在英国,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一九五七年,鲍甫被内定为不戴帽子的右派份子,他就被迫中断了对外联系。英国寄来的一封封信被退回后,也失去杜静山的消 息。想不到昔日胜过兄弟的好友今己作古,鲍甫不禁悲从中来。他强忍住快夺眶而出的老泪:“能不能告诉我你父亲…他是…怎么走…走的?”

  “父亲常常挨毒打,己有了内伤…他的工资早就停发了,全家五口就靠当小学教员的母亲…她那一点点微薄的薪水生活。那时我刚上初中,学校停课闹革命。我就天天上街拾烟头,捡废品,当报童,甚至作过童工…为的是能挣到少得可怜的钱,积攒起来给父亲买药酒……”

  无声的泪,从阿三眼里滚出,鲍甫觉得那不是泪,分明是殷红的血。

  “一天夜里,来了几个人钻进地下室,野蛮地从床上拉起父亲,叫父亲走。父亲意识到这是最后的诀别,他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每一个亲人亲吻了一 下…轮到我时,他把别在胸前的钢笔取下放在我手里。我明白,他是要我完成他未竟的事情,也就是说,若有可能写完他那本有关文物的书…他一再叮咛我看好家,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心爱的文物…我向父亲点点头,他这才最后看看所有的亲人,依依不舍地走了…就这样永远地…走了!现在连尸骨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哥哥在大 学里不知说了什么话,判了十年刑,死在了监狱;姐姐染上肺病,我们没钱给她医,活活给拖死了……”

  “阿三,那几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您?还我父亲当年的情?”

  “你误解了,我和你父亲情同手足。”

  “那是过去,人都是会变的!”

  “那你这次叫我来,见了我的纸条为何不到宾馆来见我?”

  “宾馆?”阿三又恢复刚才说话的语气:“对一个贱民来说,那是不可逾越的圣殿!再说,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用这种方式请我来,是怕泄露什么秘密吧?”

  “是的。我观察您好几天了,正如我父亲说的那样,您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作为一个收藏家,是乐意向您这样的同行出示他的收藏品的。为了保证收藏品的安 全,我不得不这样做,请原谅!”阿三起身拿起铜灯:“请!”他拉开横挂在室内的布帘:“您是我邀请的第一个客人,也是最后一个…”

  阿三用手在看似条石砌成的墙上摸索着,突然墙壁象门一样开了,露出一排排玻璃橱窗。鲍甫借着灯光仔细察看,原来壁面用水泥做成条石形状,真假难分。橱 窗内装有防潮设备,并排挂着的一幅幅古画,并无受潮的痕迹。再看古画,鲍甫震惊不小。有颜真卿的草书、阎立本的《秦府十八学士图》、吴道子的《佛像》…鲍 甫认定这些都是后人的摹本,但从摹本的年代、功底等等来看,今天也称得上是珍品。再看,还有五代名家荆浩、关仝;北宋徽宗赵佶、李成、范宽、苏轼、米芾; 元代王冕,明朝戴进、唐寅、仇英、董其昌…清扬州八怪、吴昌硕等等历代名家杰作,大小小五十余幅,鲍甫看罢震动不小。

  “阿三,这些画?…”

  “我父亲一生的心血!那张条幅颜字和宋人摹本吴道子的《佛像》,是父亲一九三八年在美国用重金收购的;这幅北派始祖李思训的《江帆精图》和韩干的《照 夜白图》,是抗战前父亲从肃亲王后人手中买到的;《王维雪溪图》则是原川军一将领仰慕父亲的为人,送给父亲的。这些仅仅是父亲收藏品中的一部份,大多数文 物因为家中实在无法收藏,在文革十年中,被抄走了……”

  阿三打开另外两面墙,里面露出做得十分精细的博物架,每一层都用丝绒衬底。各种物件按年代、类别排列。鲍甫粗略地看了一遍,上到殷周时期的青铜器、素 玉大壁,下至晚清的名贵斑指、鼻烟壶,几乎应有尽有。无论是从文物的角度还是从工艺方面来看,均是历代的精品,令人叹为观止。

  鲍甫戏噱地对阿三说:“阿三,你何止是个百万千万富翁呵!”

  “不,我是个不明分文的乞丐。”

  “有你这样的乞丐?这里的东西随便走私一件到海外,你一辈子都受用不尽哪!”

  “鲍先生…”阿三突然正色:“你看错人了!我在饿得发昏的时候,都没打过它们的主意…”阿三深情地望着琳琅满目的古玩字画,严肃认真地说:“遵从父母的遗愿,我只有保管它们的权力…”

  “请原谅,我玩笑开过头了…阿三,你靠什么生活呢?”

  “你都看见了,还问!”

  “该谋一个正当职业…”

  阿三避开鲍甫的目光,沉默了。俄尔,他突然发作,痛苦地大声喊道:“正当的职业,我何尝不想!先生,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是被他们逼疯的!都什 么时候了?不给我父亲平反,不给我母亲恢复工作,拒绝退还我家被抄走财产、房子、文物…连这么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都不让我们住…为了赶走我们,他们扒光 了水管,剪断了电源,还堵死了唯一的气窗……”

  鲍甫愤怒了:“竟有这样的事!为什么?”

  “就为这些!”阿三指着墙上:“有个当官的指名要苏轼用过的东井端砚,张大千送给我父亲的《仕女图》,乾隆皇帝的翡翠斑指,我母亲忍痛送过去了。谁知他胃口大开,索要更多的东西,否则将我一家人置于死地,我母亲一气之下,疯了……”

  阿三冲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痛楚地用手遮住发红的眼睛,良久才继续说道:“母亲死后,仍不放过我,不给我仍何工作的机会,连我申请去卖大碗茶也被拒绝…我是人,我总得活下去呀!”

  鲍甫心里很难受,眼前的事实使他清楚地看到,大地上还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谁把阳光遮住了?

  “阿三,也许…我能帮你。”

  “帮助我?…”阿三茫然抬起头,睁大了那双充血的眼睛:“通过您的努力,也许能改变我的处境。但是,那些人能放过我吗?十几年屈辱的生活,我就象狗一样夹着尾巴…任人欺凌,任人辱骂…使我懂得,生活不是属于我的,我只求衣能遮体,食能果腹而已……”

  “阿三,你太悲观!”

  “鲍先生,面对今天的社会,你乐观吗?”阿三反唇相讥。

  “阿三,我快七十岁了…我在西方生活过,也经历了国民党统治时期,无论从横的还是从纵的方面比较,我们们现在的社会制度是可行的,是大有希望的!现在不是在拨乱反正么,这需要时间…”

  “鲍先生,我请你来,不是听你来说教!”

  “阿三,你没有我们的经历,你不明白…”

  “鲍先生,我请你来,不是听你来说教!”

  “不,你是明白的!你父亲放弃了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的称号和剑桥大学教授的席位,毅然回国的原因你是知道的;他没到新加坡去继承巨额遗产,是什么原因?我想你是明白的;他崇尚华夏文明,热爱祖国,追求光明之心,你是非常清楚的!你是他的儿子,你要尊重他的感情…”

  “鲍先生…”

  “阿三,听我说!不要被目前一些丑恶现象所迷惑,偌大一个中国,要清理这些拉圾,需要时间哪!以我的年龄和与你家交情,我都可以把你当成我的孩子。阿三,你还年轻,振作起来,会有前途的!”

  “前途?我手无缚鸡之力,除了摆弄这些玩艺,我一无所长…”

  “先不谈这些,来,给我倒上酒!”

  鲍甫喝光酒,抹抹嘴,望着阿三被铜灯照亮的脸深有感慨,医治阿三心灵上的创伤,何尝不需要时间。阿三精于文物鉴定,是文物和考古界极需的人才。若将他引上正道,可告慰杜静山在天之灵。想到此,鲍甫成竹在胸。

  “阿三,你把我从千里之外召来,不至于仅仅是让我欣赏你的收藏吧?”

  阿三笑了:“我说过,您要是不来是会后悔的。您一生都在寻觅的夜明珠…有一颗在我手里!”

  鲍甫不敢相信:“夜明珠…真的在你手里?”

  阿三拉开橱柜上一个暗屉,取出一个小瓷钵,双手捧向鲍甫:“请看!”

  鲍甫打开钵盖,钵内一颗尤如杏子大的圆珠,贸然发出一团绿色的莹光。鲍甫欣喜极了:“这夜明珠…你从何而来?”

  “本市文物商店有个叫王飞的人和我有来往…十多天前,他拿了一颗珠子来找我,说是帮孙云良的忙,叫我瞧瞧是什么东西。我从珠子的色泽、质地、硬度等方 面,判断是父亲说过的夜明珠。我推说需要时间鉴定,叫王飞过两天来取。为了留下这颗珠子,我将父亲的一颗祖母绿珠细心地涂上磷粉,交给了王飞。好在珠子的 大小,颜色相差不大,没被认出来。王飞被杀后,我看没事,就想起了您…”

  “谢谢,谢谢!”鲍甫激动地抱住阿三:“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他拿起酒瓶,倒满了两个酒杯,递了一支给阿三。鲍甫由衷地望着阿三:“来,为了你的父 亲,为了你,为了夜明珠,干杯!”鲍甫一饮而尽,继而赞赏地说:“阿三,你以假乱真的本领己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连我都被你骗了!”

  注:我要外出开三天会,只能在下周一才能续传,请朋友们谅解!辛十三郎即日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6:09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六

鲍甫的话,阿三迷惑不解:“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飞拿走的那颗,我在孙云良家中见过…想不到我搞了一辈子的文物,也被你给蒙了!”

  阿三羞郝一笑……

    陆原在灯下翻阅曹剑平送来的“九。八大案”侦破报告。报告写得非常详细,对案情分析也有理有据。难能可贵地是,尽管整个案件扑朔迷离,侦破组始终 没有偏离正确的侦察察方向。即通过查找文物的下落来查获杀人凶手,连带破获这个在滨海市精心编织多年的地下文物走私黑网。陆原看完报告,相信破案指日可 待,真的只是时间问题。然而,时间对陆原来说,已经不多了。组织上虽然原则上同意他继续过问这个案子,但己明确告诉他让他国庆节后就去疗养,在离休前把身 体彻底检查一次。组织的关心,陆原感激不尽。自己的进退,他从没放在心上。战争年代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今天还谈什么荣辱?令他耿耿于怀的,是案件就要水落 石出,偏偏在此时要他交权。个中原囿,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在这个岗位上的存在和所作所为,阻碍了一些人的财路及仕途,不除去自己他们心里不快。从目前掌 握的证据看来,这些腐败份子比起当初的刘青山,张子善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什么原因使他们如此胆大包天,贪赃枉法而置党纪国法于不顾?陆原百思不得其解。作 为一个老战士,他疾恶如仇,他也清楚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支手难以力挽狂澜。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撤除一些阻挡阳光的竹篱还是是可行的,而且必须除恶务 尽,管它涉及到什么人!无私就可无畏,对于一个行将离休的人,谅谁也奈何不得。

  陆原从正规渠道得知新局长即将走马上任,他不顾身体的不适,加快了工作节奏。

  桌上的电话响了,值班室向陆原请示,有一个名叫珍妮。温斯顿的英国姑娘要见他。陆原感到诧意:“你说什么,珍妮?好吧,请她进来。”

  珍妮小姐被引进来后,陆原望着楚楚动人的珍妮小姐,不知道李月亭又在玩什么把戏。出于对客人的礼貌,陆原亲自给客人沏了一杯茶。

  “请坐,珍妮小姐。你委托我们找的人,已经有消息了…”

  “太好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快了,很快。你现在一定要见我…有什么事吗?”

  “局长先生,我要求见您,是另外一件事。我的祖父曾来过贵国,爱上了古老的东方文明。他希望他的后代,亲眼去看看这个国家。这次我来中国,我的父亲非常高兴,一定要我替祖父向阁下致意!”

  “向我…你的祖父?”陆原不知是怎么回事。

  “是的。不可以吗?”

  “呵,当然可以,谢谢!”

  “局长先生,我的祖父是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一九00年,他所在的团队参加了八国联军,从天津到北京,他参加了几乎所有的战斗。进入北京 后,他在皇宫里拿走一本书,作为战利品…也算是留作作纪念吧,他把那本书带回了英国,多年来一直珍藏在身边。他在晚年的时候,每当他看见这本书,就会产生 犯罪感。他常常为当年的所作所为忏悔…他没有勇气,也没有精力亲自把那本书送回中国。为此,这种强烈地愧疚一直折磨着晚年的他…临去世前,祖父一再叮嘱他 的后代,有机会一定要把那本书送回中国,交给警方替他赎罪…我来中国前,父亲把那本书交给了我…”珍妮打开随身带着的小包,取出一个包好的东西,双手捧到 陆原面前:“要我亲自交给阁下,您…”

  陆原打开一看,呈现在眼前的黄绢包裹、宣纸硬面的《永乐大典》第一万零九百七十三册。他骇然了,《永乐大典》这部国宝,几经兵燹战乱,现在仍有相当数 量册书散失在世界各地,难以周全。今天,一个曾参加八国联军入侵中国的英国老兵,托他的后人将他当年掠走珍贵书籍送还中国,陆原不禁为之感慨不己。他紧紧 握住珍妮的手:“谢谢,谢谢你,珍妮小姐!谢谢你的祖父!也替我向你的父亲致意,感谢他作出的决定…”

  “不,我要感谢您,局长先生!您接受了当年一个侵略者的忏悔,我很高兴。”

  “珍妮小姐,英国人民是伟大的!对于和我们友好的人民,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谢谢!我会向我的父亲转达的…”珍妮平静了,她圆睁美丽的眼睛,认真地说:“对于我的祖父…和我的家族,这种事是件耻辱的事,我不希望宣扬出去。”

  “不告诉任何人?”

  “我希望这样!”珍妮的口气坚定。

  “包括你的经理?”

  珍妮考虑片刻:“这是我们家族内的事,与公司业务无关。因此,没有让外人知道的必要!”

  “你肯定?”

  “是的。”

  “好,我尊重你的意愿。”

  “谢谢您,阁下…”珍妮忽然有些伤感:“遗憾地是…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我多想再看看…”

  这么快就要离开滨海,是夜明珠已经到手了,还是黄谷,李月亭察觉到了什么?陆原感到意外。珍妮到公安局来,会不会是李月亭,黄谷为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玩弄的花招呢?此书虽极为珍贵,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呵!想到此,陆原不动声色地问珍妮:“贵公司的业务…洽谈好了?”

  “李经理与滨海市政府签订了外贸意向书,还有一些细节…公司邀请政府派人近期到香港协商。”

  “呵,是这样…”

  “局长先生,以后有机会我想去看看古老的黄河、长江…”

  “珍妮小姐,对于和我们友好的人士,我们是欢迎的;尤其是你,我们不会忘记的!”

  “谢谢,太好了!”

  望着珍妮脸上泛出迷人的微笑,陆原陷入深深地沉思之中……

    珍妮回到饭店,门童告诉她有位先生己等候她许久了,并引领她走到设在大厅一隅的休息处。珍妮看见沙发上坐着个清秀的男子,感觉既陌生又似曾相识。

  阿三看见服务员带着珍妮过来,他拘谨地站起身来。

  “你好,我是阿三…不,杜一氓。”

  “真的是你?”惊喜异常的珍妮,激动得一下愣住了,随即猛地扑在阿三身上。

  阿三一时不知所措,脸红了,他轻轻解开珍妮抱住他脖子的手:“你…不要这样!”

  “阿三,走,到我房间去!”

  “不…”阿三指着设在一旁的咖啡座:“还是那儿方便!”

  珍妮看看手表,己到晚餐的时间:“阿三,该进晚餐了!”她不由分说地挽起阿三的手臂,走进餐厅,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珍妮望着仍然有些手足无措的阿三,兴奋地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公安局…一定要我来见你!”

  “你来见我,不是出于自愿?”珍妮感到吃惊。

  “珍妮,你还象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

  阿三有意地将珍妮的话岔开:“我们分开十六年了,那时你才十岁…”

  “你也才十五岁…哎,家里人都还好吧?”

  “…还好,你爸爸呢!”

  “壮得象头牛似的!他叫我这次来中国,一定要找到你!哎,小姐…”珍妮叫住服务员,扭头问阿三:“你喝点什么?”

  阿三下意识地摸摸上衣口袋,无奈里面空空如也,他自嘲地笑笑,掏出一包廉价烟:“随便吧…”

  珍妮这才注意到阿三的穿着,再看看他手里的烟,珍妮心里明白了:“小姐,先来两杯雪利酒,加冰块…一包555牌香烟。正餐是法式红酒煎牛排,要六成 熟…印第安烤鱼片,水果沙拉,罗宋汤,意大利空心粉,饭后的甜点心和草莓冰淇淋…记住,全部是一式两份!另外,要两瓶八十年的波尔多…”珍妮点完菜,一本 正经地对阿三说:“小时候都是你请我,今天就让我请次客,好吗?”

  阿三借点火吸烟,用手遮住脸,不让珍妮看见他的窘像。与光彩照人的珍妮相比,阿三觉得自惭形秽…珍妮不远万里来到自己的故乡,想请她好好吃一顿饭,竟然都无能为力,他感到男子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阿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见我真的不是出于自愿?为了你,我一直在学中国语言,取得博士学位后,先到香港工作,有经验后再到中国大陆,我想的是有一天和你…”

  “珍妮,你不该来找我…”阿三熟练地操着刀叉,切割牛排。他将切下的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又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生活对我太残酷了,上天老是在捉弄 我…我己安于现状。你的到来,搅乱了我早已麻木的心灵…我虽然卑微,但还算平静的生活…珍妮,再给我一杯酒,来,为了我俩的重逢!”

  珍妮和阿三面前己是杯盘狼藉,两瓶波尔多外加一瓶雪梨,都喝光了。

  阿三醉眼蒙胧,望着手里的酒杯:“命运女神从来就对我闭着眼,她哪怕虚开一条缝也好…爸爸走了,妈妈没了…哥哥姐姐也丢了…我象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6:36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七

“阿三,你…醉了?”

  “这儿…”阿三笑着指指胸口:“明白!珍妮,你知道什么是丧家犬?看看我…你就知道了!”

  珍妮扶起阿三:“别说了,我送你去休息!”

  阿三身不由己,被珍妮掺扶着离开餐厅。

  侦察员小李默默看着珍妮扶着阿三进了电梯,他在烟缸里捻灭烟头,用对讲机报告这里发生的情况。

  珍妮扶着阿三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她将挂在门把手上的牌子翻过来,现出“请勿打搅”的字样。她把阿三扶在床上躺着,赶紧到卫生间拿了张湿毛巾,轻轻擦拭阿三的脸。随即帮他脱下外衣,然后扶起阿三,喂他喝水,又点燃一支烟递给阿三。

  阿三头靠在珍妮温暖的胸脯上,梦呓般呐呐而语:“我真想就这样睡下去,不再…醒来!”

  珍妮动情地用手抚弄阿三的头发:“阿三,到英国去,那儿…有我们的家!”

  “家?…温暖的家!”阿三圆睁没有光泽的眼睛,痛苦地对珍妮说:“我…没有…家!”

  “阿三,能不能这样…先去李经理的公司工作,他们需要人…”

  “不去,我哪儿都不去!也去不了…真的,”阿三撑起身,忘情地捧住珍妮的脸:“我有义务、有责任,直到得到解脱…”他望着美丽动人的珍妮,这个昔日在英国青梅竹马的好朋友,阿三情不自禁地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珍妮,你真好!”

  “阿三!”珍妮扑在阿三身上,抚摸着他的脸,嘴唇…继而她不顾一切地吻起阿三。阿三慌了,不知怎么才好。忽然,珍妮静了下来,伸出一支手指靠近自己的 鼻尖,有些神秘地对阿三说:“你…闭上眼睛!”珍妮等阿三闭上眼后,她跳下床,迅速脱下身上的罩衫,解开内衣,露出丰满的胸脯,然后眯缝上眼说道:“好 了…”

  还是处子的阿三,惊讶地看着珍妮裸露的身体。她站在床上,绯红的脸上露出娇羞的神色,纯净的两眼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他,闪烁出古希腊少女祭神的光芒。她 的身体匀称、修长,雪白的双乳上点缀着两点眩目的玫瑰红,微微颤动着的乳沟中,深藏着一支金色的十字架…这是阿三第一次零距离观看女人的身体,而且是赤身 裸体。他以前看过很多描绘女人身体的世界名画,不管是风情万种的欧洲女郎,还是典雅娴淑的东方少妇,他觉得不过仅仅如此而已,没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珍妮 的身体,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它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瘦削的地方瘦削,真是恰到好处,无不洋溢出美的风采。而且,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完美无比,真是天作人 合!

  阿三被珍妮的美艳惊呆了,他那被酒精燃烧的神经也一下清醒了。珍妮跪在床上,双手将阿三的头抱住。阿三的脸紧贴在珍妮坚挺的乳房上,他望着那玫瑰红的 乳头和深藏在乳沟中的金十字架,感到周身的热血在沸腾。使他奇怪的是此时他非但没有一丝邪念,反而有一种圣洁的情感油然而生。他突然感觉仿佛回到孩堤时 代,躺在母亲的怀里,冲动地想去吸吮那微微向上翘起的乳头。阿三陶醉在这种情感之中,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兀然,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解开了,他睁开眼睛,看见珍妮眼里洋溢着火焰,他拼命护住身上还未裸露的部位,近乎绝望地叫道:“珍妮,你不能,不能!…”

  珍妮解开阿三的衣服,脸伏在阿三身上,狂热地吻着阿三的身体…突然,她感觉阿三不动了,她抬起头,看见阿三眼里淌满了泪水…

  “珍妮…”阿三撑起身,望着有些发愣的珍妮:“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你…我不配,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阿三了…”阿三突然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叫:“我是一个卑 贱的人,一个乞丐,一个无赖,一个白痴!”他泪如泉涌,真诚地对珍妮说:“…把你过去美好的记忆从心里…抹掉吧!”阿三挣扎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我 是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原谅我!”说罢在珍妮额上轻轻一吻,最后看了一眼珍妮,走了。

珍妮倒在床上,掩面失声痛哭……

    小七用黄谷给他的钱,经营了一家高档的时装成衣店。店有两间门面,装修得很有气派,由于处在闹市区电影院一则,人来人往,商气与人气都很旺。尽管天还未黑,店里己亮起了彩灯。己是人模人样的小七西装革履,陪黄谷从店里出来。

  黄谷是个不轻而言输的人。他在张福庚家碰了钉子后,并未死心。张福庚软硬不吃,使他无计可施。牛高马大的张福庚一旦动粗,一两个人怕不是对手,所以他 也不敢硬来。其实,他最怕的是惊动了公安局,不仅鸡飞蛋打,恐怕到时新帐旧债一起算…然而,夜明珠的诱惑太大了。黄谷清楚,慈禧九凤冠上的夜明珠,本身就 是世间罕见之物,它的文物价值更是难以估量。它如果在海外出现,其身价不会以十万、百万计,必将是天文数字,他一辈子也受用不尽。他现在利用李月亭作为掩 护,一旦到了香港再甩掉他。到时再学香港一些大佬来个金盆洗手,改走正道,经营合法买卖、创办实业,真是风光不尽。为此,他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去铤而走险。 现在,虽说有一颗夜明珠己从孙云良那里得手,他迫不及待的是想要得到其它三颗!他也明白此地不可久留,常言说得好,夜长梦多啊!他思来想去,倒被他想出一 个办法来。黄谷临与小七分手时,一再嘱咐他去找张经理,要张经理务必立即搞到一辆警车和两套警服,他有用处。

  黄谷回到宾馆,远远看见曹剑平走进宾馆大厅,不禁毛骨悚然。此人经常在芙蓉亭茶楼露面,那天又和一商人出现在孙云良家中…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 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来。看见曹剑平走进底楼102房间,黄谷更应证了自己的猜想。他断然掏出护照,到服务台预订了一张三天后飞香港的机票。然后给小七打了 个电话,要他立即到宾馆对面的街头公园等他。

    曹剑平进入室内,拿起话筒,拨通了秦林家的电话。

  “喂,林子…我是剑平,你好!你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秦林正在看当天滨海日报上《乍暖还寒》的连载,冷冷地对话筒说:“对不起,我没空!你知道我实习结束了,一会儿还要到医院去办手续!”

  “林子,回避不是办法,我们总得面对现实…”

  “什么现实?”

  “现实就是我和你相处五年!”曹剑平虽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语气中任不免流露出他的激动:“而你和他,过去仅仅见了两次…”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两次和五年虽说不是一个概念,但它们有不同的内涵,而且是质的不同。我很感激你,五年来你给了我很多,这是我无法报答你的。但我 要明确告诉你的是,我们之间只存在友情。你说得对,我和楚梓只见过两次面。时间虽然短暂,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所产生的感情,所留下的记忆,你那五年是无法 比的,对我来讲是刻骨铭心的,是爱情!”

  “林子,我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

  “我是在不知道楚梓还活着的情况下作出的承诺,是在你有意隐瞒了楚梓不但活着而且就在滨海,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承诺…你说,这样的承诺我能遵守?!”

  秦林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茫音。曹剑平失望中夹着揪心的痛,他明白他将永远失去林子,这个五年来他用全部身心爱着的姑娘。他无奈地放好话筒, 茫然地望着窗外黑越越地天空,他感觉他的心象黑夜一样沉重。他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两口,觉得好受了一些。当他的眼光落在随身带回的档案袋时,他振奋起精 神,取出里面的资料和像片,一一放在桌上,仔细地审视、思索……

  照片很多,摄取了几个主要人物近期的的活动:  一辆上海牌轿车,新换的右前轮;  芙蓉亭茶楼,闭目养神的孙云良;  黄谷出现在楼梯口;  黄谷 与小七站在新开的服装店门前;  李月亭在文殊院与一空法师;  李月亭在文物商店与张经理;  李月亭手中的佛珠;  张经理的特写镜头;  珍妮与黄 谷;  珍妮与阿三……

  曹剑平抓起电话,要总机接通了陆原的办公室。

  “局长,我是剑平。九月八日夜开车人己查到,是市文物管理局的张福庚。尽管我们取的证与医院杀害王飞现场的痕迹不符,但他有作案的时间与嫌疑…李月亭 与黄谷最近活动频繁,还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市文物商店的张经理,我们掌握了他很多证据…是的,这些证据证实他就是孙云良说的那个‘经理’!这个张经理,在 内地与许多文物贩子勾结,组成了一张集盗窃、贩卖、运输、走私文物于一身的黑网…李月亭和黄谷正是通过他将大量文物走私到香港,再流失到海外…据查,他还 与香港的黑道有染。李月亭和黄谷目前还没有离开滨海的迹象,说明其它三颗夜明珠还未到手。为了那一颗夜明珠的安全,和通过他们的活动找到其它三颗的下落, 我想采取行动,‘敲山震虎’!”

  “你解释一下,怎么个敲法?”

  “黄谷刚才与我在宾馆打了个照面,我相信他有所察觉。我想这样也好,干脆让监控他的小李暴露,迫使黄谷尽快下手…”

  “好,一定要严密布控,做到万无一失。”

  “是!”

  曹剑平放下话筒,望着照片上美丽动人,风情万种的珍妮,真不知道李月亭葫芦卖的是什么药,她又是何许人也?

  曹剑平坐在写字台前,陷入沉思。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听着窗外传来沙沙的雨声,他为自己,也为即将失去的秦林,心里添了几分悲戚…忽然,沙沙作响 的雨声中,曹剑平听到了异样的声音。他用脚轻轻移动坐着的转椅,将头靠在墙上。他屏息细听,察觉窗外的风声、雨声、雨打秋叶的悉悉声中,夹着人轻微的呼吸 声…他拔出手枪,再拧开铁窗上的旋扭,随即猛地推开窗子,一翻身跃上写字台,顺势跳到窗外。在紧靠窗台的墙根下,曹剑平发现一双不太明显的脚印。他立即爬 上铁栅栏,看见一个人影越过大街,跑进街头公园。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7:10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八

黄谷爬上长满修竹的花台,拨开竹枝,指着从铁栅栏上正往下跳的曹剑平问己在此等候的小七:“他是谁?”

  小七仔细地看了看,摆摆头:“不认识…”

  “你下去,在前面引开他!”

  小七应了一声,一头钻进树丛不见了。

  曹剑平进了公园,警惕地观察四周。他隐隐约约听见前方有拨动树枝的声音,凭着微弱的灯光,依稀可见前方不远处有个人影,便摸索着向前走去。黄谷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看见曹剑平手中持有手枪,一直不敢贸然下手。

  曹剑平追出竹林,人影不见了。这时,一辆小轿车下了立交桥,向这里飞驰而来。就在小轿车快驶到曹剑平身边时,黄谷一看机会来了,他猛地从藏身处跳出 来,把曹剑平推向急驶而来的轿车。曹剑平在身体失去平衡,被车头撞击后腾空而起的一瞬间,双手本能地抱住头和躬腰缩腿,当他重重的落地后,脑海里立即一片 空白……

    秦林在滨海医院的实习期到了。时间虽短,这里的人和她所经历的事,给她留下深刻地印象,真到走时她却有些依依不舍了。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本想就这么悄悄走了,想了想,她还是走到罗森大夫的办公室,敲响了他的门。

  罗森在灯下看书,听见敲门声,起身前去开门。他看见门外站着的是秦林,着实有些意外:“是你!…有事么?请进…”

  “啊,不了,罗森大夫,几个月的实习生活结束了…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学到了许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罗森大夫注意到秦林改变了对他的称呼,由从前的“你”变成现在的“您”。他客气也是真诚地说:“哪里哪里,是你天份高,悟性好…前途不可估量!秦大夫,回局以后…常来玩,”

  “我会的。”

  “我有些见解…在法医的鉴定上,或许你用得上?”

  “罗大夫,您太客气了。以后还希望您不吝指教…”

  秦林话还未说完,大厅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牛高马大的人撞进门来,怀里抱着个受伤的人。罗森震惊了,十多天前的一幕在眼前重现!护士急忙接过伤者,用 手推车送往急救室。秦林不看则罢,一看惊得目瞪口呆,手推车上躺着的竟是曹剑平!她跟随护士奔向急救室,一边惊恐地叫着昏迷不醒的曹剑平。

  慌乱中的罗森倒退着进了药房,高大个经过他的身边时,他清晰地看见那人左眉下的伤疤。罗森一时不知该怎样才好,茫然中抬头看见满架药品,他有了主意。 罗森取下标有“速可眠”的药瓶,取出一粒,想想又倒出一粒。然后弄上一杯开水,把药在开水中搅化了。他端着水杯走出药房,看见高大个已经坐在长椅上。

  罗森走到他身边,表情关切地说:“天怪冷的,喝点开水…”

  “谢谢!”

  “你喝啊!”

  罗森一直看见他把一杯水喝光了,诡秘地一笑,放心地走进手术室。

    曹剑平艰难地睁开眼睛,想撑起身子坐起来,秦林制止了他。

  “别动…”

  “林子,我这是…”曹剑平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林子。

  罗森俯下身子,对曹剑平说:“我刚给你检查完,你出什么事了?”

  曹剑平想起来了:“我被人推在汽车上,罗大夫,我的头…好痛!”

  “不碍事。我给你作了CT,你的脑部和内脏都没有问题,头部只是外伤。要是伤在脸上,你就破像了…”罗森给曹剑平在头上缠完纱布,扶着他的手臂:“来,伸伸手…脚,活动一下,自己能不能坐起来?”

  曹剑平笨拙地伸手,弄腿,他一下坐直了,望着罗森和秦林:“我想下来…”

  罗森鼓励他:“试一下!”

  曹剑平扶着手术台下了地,感觉良好。他暗中想到,多亏在部队当侦察兵所受的训练,否则…曹剑平不敢再往下想。

  “小伙子,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被汽车撞了,居然只受了点轻伤…啊,对了,你知道是谁送你上这儿来的吗?”

  “谁?”

  “就是送王飞上医院来的那个人!”

  “他在哪儿?”

  “放心…”罗森向曹剑平眨眨眼:“他这回可跑不了!”

  罗森推开门,指着躺在长椅上的人:“就是他!”

  曹剑平走过去一看,躺在椅子上的人早己睡死,怎么摇也摇不醒,他莫名其妙地问罗森:“他这是怎么啦?”

  “怕他跑,我给他服了大剂量的安眠药…”

  “你呀,”曹剑平又好气又好笑:“赶快给我弄醒他!”

  罗森打来凉水,用湿毛巾盖在他的额上,又手沾冷水弹在他脸上。高大个慢慢睁开眼睛,当他看清了头上缠着纱布的曹剑平,艰难地撑起身,手伸进上衣口袋,突然摸出一支手枪,对着曹剑平。曹剑平立即飞起一掌,夺过枪并迅速扭住他的手,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高大个痛得直叫:“哎哟,这是你掉在地上的枪…我看了你身上的的警官证,才…”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

  “我叫张福庚,是市文物管理局的司机…”

  “九月八日凌晨,你在哪里?”

  “这…”张福庚极力回忆:“九月七日我送局长到省里开会,第二天晚上接到妻子电话…说奶奶不行了,秦局长叫我连夜赶回去。在经过滨海大道时,看见有几 个人把一个麻袋往海里扔…他们看见我就跑了。我觉得奇怪,拉起麻袋一看,里面装了个快死的人,就送到这儿来了,出什么事了?”

  “那…你为什么又不辞而别?”

  “我在医院等了一阵子,实在是担心奶奶,就走了…”

  “是这样…我说张福庚,有一件案子牵涉到你,希望你未经许可不要离开滨海市。”

  “好吧,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

  张福庚站起来,头重脚轻,摇摇晃晃。曹剑平看着罗森,罗森不好意思地笑笑,避开了他的目光。曹剑平扶住张福庚:“把钥匙给我,我送你回去!”

  张福庚摸索着身上,找不到车钥匙,他突然想起车没锁:“在车上,车没锁…警官,你为什么要撞我的车,你不是要害我吧?我可是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就靠我一个人养家…”

  曹剑平架着张福庚往外走:“走吧你…”他把张福庚扶进车:“家住哪里?”

  张福庚靠在后背上,神情有些恍惚,他嘟啷着说:“吉祥巷四十七号…”

  秦林望着己发动汽车的曹剑平,欲言又止。

  曹剑平看着背过身去的秦林,轻轻叹了口气……

    黄谷在街头公园得手后,悠闲地走进繁华的滨海大道。街上流光溢彩,车水马龙。侦察员小李跟踪黄谷回到宾馆后,将继续监控的任务移交给了老王,抽空 陪着女朋友逛街。在转了几家商店,俩人走向一家大型商场时,小李意外地发现了黄谷。他仔细地观察,黄谷周围竟然没有自己的人。他吩咐女友赶快离去,自己悄 悄跟在了黄谷身后。这一切,被沿街乞讨的瘦乞丐看在眼里,同时他也认出被人跟踪的就是在大排档给他饭吃,送他钱的人。他几步走到黄谷身边,大声地喊道: “行行好,老板!”瘦乞丐将手里的碗伸向黄谷,他这时压低了声音:“老板,你被人跟踪了!”

  黄谷认出了这是他给过钱的乞丐,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别回头,站在报亭的那个人是个警察,他一直跟着你…上个月抓盲流,就是他把我拉上车的!”

  黄谷掏出几张钞票,放在乞丐的碗里。

  “行行好!”乞丐点头谢过,一瘸一拐地走向报亭,把碗伸向小李,并死死地缠住他。黄谷装着不经意地一回头,看清了小李的模样,趁小李一时无法脱身,他挤进人群,离开了这里。当他确信身后无人,才向小七开店的方向走去。

  乞丐的忠告,黄谷似信非信。这个刚提出改革开放的概念,国人还视洋人华侨为洪水猛兽的年代,穿着奇装异服,打扮与众不同的人,谁不引人注目?不过,毕竟自己有命案在身,黄谷还是引起了警觉。

  回到小七的店里,看见张经理开着一辆挂着警车牌照的小车来了,心里非常满意。这个张经理原来是白鲨的人,黄谷接管了白鲨在大陆的关系后,张经理表面上 唯唯喏喏,实际上是人在曹营心在汉,黄谷也知道他暗地里与李月亭有一手。在羽翼未丰满时,黄谷装作不知道。因为有些事还要靠他。风声紧时货偷渡不出去,还 需要他去找老头子签字放行。近来,黄谷自认为已经取得老头子的信任,达到一个电话就可以约见他的程度。那个平时沉默不语,有些阴阳怪气和同道不同心的张经 理,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黄谷下了决心,这是他和张经理最后一次合作。

  小七看着己换上警服的黄谷:“黄哥,你还真象那么回事!”

  黄谷欣赏着镜子中己换装的自己,确实是一表人才:“是吗?”

  小七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大哥要我转告你…”小七发现张经理在留意听,立即把嘴凑近黄谷的耳朵:“公安局已经注意你了…”

  “啊?…”黄谷感到吃惊,这印证了街头乞丐的话:“他还说什么?”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7:39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九

“叫你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现在?!…”

  “他有那个意思!黄哥,我已经安排好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当年你走的那条路…”

  黄谷有些感动地拍拍小七的肩膀,随手拉开窗帘,猛然看见在街上跟踪他的人,就站在服装店的对面。原来小李在甩开乞丐后,接到曹剑平的命令,要他惊动黄谷。因此,他从隐蔽的地方走出来,毫不掩饰地站在正对服装店的地方。

  小李的再次出现,确实使黄谷惊恐不安,他意识到危险在一步步向他逼近,公安局这么快就把范围缩小到他身上,这是他始料不及的。摆脱困境和求生的本能,反而使他冷静下来。经过紧张地思考后,他决定孤注一掷。

  “张经理,你过来…”黄谷指着站在街对面的小李:“你看见那个人没有?”

  张经理点点头。

  “你现在就出去,把他引开…小七,你去发动汽车,我一上来就走!”

  张经理和小七应声而去……

    警车在吉祥巷四十七号前停住,黑暗中钻出一人对开车的小七说:“张福庚还没有回来,只有母子俩在家!”

  小七把车调了头,停在四十七号附近的拐角处,叫另一辆备用的车开到门前。小七下了车,叩响了院门。小七对应声前来开门的福庚嫂说:“你是张福庚家的吧?你丈夫出了车祸,要你赶快去交警队!”

  一听丈夫出了事,福庚嫂慌了,赶紧拉上小虎子,锁上门,钻进等在门外的车。

  黄谷等车开后,吩咐小七警车别熄火,情况紧急就学三声猫叫。他一纵身上了院墙,悄无声息的下了地。然后推开虚掩的房门,直扑里屋。

  室内只有几样简陋的家具,为了不让张家发觉被盗惊动公安局,从而争取到时间,黄谷尽量把翻过的东西回归原处。他翻遍了衣柜,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其 实,有两颗夜明珠就藏在一只裹成团的棉袜子里。这双不起眼的棉袜子,黄谷没有在意。张福庚怕小虎子再拿走珠子,就把珠子分两处收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黄谷仍一无所获。他在床上摸索着,忽然听见三声猫叫,与此同时,他摸到枕头里有个圆圆的、坚硬的东西。他顾不得许多了,几爪撕开枕头,一颗发出绿光的珠子掉在床上。院子外响起汽车刹车声,黄谷抓起珠子几步窜出房子,隐身在院内的暗处。

  张福庚下了车,偏偏倒倒的他拒绝曹剑平掺扶。

  “警官,这地儿不能停车…麻烦你开回去,我明儿到公安局去取!”

  “好吧!”

  张福庚正要叩门,意外地发现门被锁住了。他摸索着找出钥匙开了门,头重脚轻地走进院子。曹剑平不放心,跟在他身后。

  躲藏在墙角的黄谷,透过暗淡的光线,还是分辨出跟在张福庚身后的人是谁。他明明看见小车将此人撞得飞了起来,怎么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真是福大命大!

  张福庚转身对欲跟进门的曹剑平说:“我没事…回吧,警官!”

  对于曹剑平的身份,在此之前黄谷只是猜测。现在亲耳听见张福庚叫他警官,不由惊出一身冷汗。黄谷心中有些后怕。看来,自己所有的活动,几乎都在他的视线以内。他暗暗庆幸能当机立断,把计划提前了,好歹己到手两颗夜明珠,该知足了,大哥说得对,立即远走高飞…

  黄谷待曹剑平出了院门,小巷中传出汽车远去的声音,才几步窜出小院,钻进小巷拐角处等候他的汽车……

    李月亭叼着雪茄,舒适地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夜明珠已经到手了一颗,另外三颗黄谷说今晚交货,他正在等黄谷归来。眼看大功就要告成,李月亭决定放松一下自己,破例在晚饭后喝了几杯杜松子酒。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李月亭回到房间后,居然有了己多年没有的亢奋感。电视里正在播放香港选美的场面,一个个身着三点式,坦胸露乳,骚首弄姿的女郎,看得他觉得从上到下,有一股激情在体内躁动…

  李月亭一看时间还早,他拿起《服务指南》,要通了桑拿中心。他在住进宾馆的第一天,就留意到这里有特殊服务。只不过他既无精力,更无能力去光顾罢了。

  “喂,桑拿中心…对,是这个房间号,啊…人要靓,波要大…什么,来两个我选?好,好…”

  李月亭放下电话,迫不急待地脱下西装革履,换上睡衣。须臾之间,门铃响了,两个衣着暴露,身材迷人的女郎推门进了房间。

  “先生,我们俩…谁为你服务?”

  “你们说呢?”李月亭故意调侃。

  “当然是你决定了…”

  “那,我得仔细看看…”

  李月亭打量着两个女郎,她们长得还算漂亮。一个象北方的女子,高大丰满;另一个有南方姑娘的特点,小巧玲珑。

  李月亭捏住高个子女郎的乳房:“你的波这样大,是真的还是假的?”

  “哪能是假的,先生真会开玩笑!”女郎毫无羞涩,故作娇嗔。

  李月亭伸手摸另一个姑娘的胸部,她的乳房虽然小一点,他觉得手感很好,长得象少女的乳房一样,饱满而结实,富有弹性。摸着姑娘的乳房,他感到早已沉睡的意识似乎在觉醒,原来血脉从不畅通的部位,有了强烈地反映。

  他色迷迷地说:“你们的功夫怎么样”

  “保你满意!”

  “好,我两个都要!”

  “哇!…”

  两个女郎发出兴奋地叫声,一人一边架住李月亭,把他按在沙发上。同时动手自己宽衣解带,然后将裸露的乳房往李月亭脸上靠……

    宾馆大厅茶座,角落里坐着一个孤独的青年男子。他看看墙上的钟,取出对讲机悄悄说道:“06报告,06报告…两个小姐进了李月亭的房间,已经有十分钟了。请指示…”

  曹剑平紧张地思考着对策,既然敲山震虎已经震了黄谷,再敲敲李月亭又何妨?片刻之间,他作出了决定:“我是01…你带上人,以宾馆保安的名义查房。记住,不作处理,只对他口头教育…重要的是给我取证!明白吗?”

  “是,明白!”

    代号06的侦察员带上宾馆一名保安,直奔李月亭的住房。

  宾馆保安用钥匙打开房门,两人进入卧室。

  李月亭和两个女郎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他趴在两个女人身上,脸埋在那个高个子女郎的乳沟中,另一支手却不断地在抚摸小个子女郎的胸部。听见响声,他抬起头来,看见两个神情严肃的男子站在床前。见惯世面的他,并不惊慌,反而恼怒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侦察员掏出打火机,连按几下,点燃了嘴里的烟:“李先生,这句话该我来问你!”他走近李月亭,递了一支烟给他:“抽支烟,别发火…”他对着赤身裸体的李月亭,和被李月亭压在身下的两个一时还来不及穿上衣服女郎,连续按动打火机,替李月亭点上火。

  李月亭从两个女郎身上爬下来:“你们是什么人?”

  “宾馆保卫部…”

  “叫你们总经理来,我要告你们,骚扰我的私生浩…”

  “李先生,这事儿你还最好别声张…”侦察员拾起沙发上零乱的衣服,扔给两个女郎:“这儿不是香港,你的行为…我们称之为嫖娼,违犯了大陆的法律。根据我们的法律,情况严重的可以处以劳动教养…”

  李月亭穿上睡衣,他感到事态严重了,口气软了下来:“轻的呢?”

  “给予教育和罚款…”

  “我愿意接受教育和罚款…”

  “李先生是来做生意的,是我们滨海市的客人…考虑到香港和内地生活习惯的不同,就…李先生,下不为例…你好自为之吧,打搅了!”

  侦察员说完话,点头向李月亭致意,带着保安离开了。

    这虽然是一场虚惊,然而扫了李月亭的兴致。他拿出一叠钞票,将两个女郎打发走了。

  李月亭扔掉香烟,换上雪茄,望着吐出的淡蓝色烟雾,突然感到事情非常蹊巧。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来了,又屁事没有的走了,真是奇之怪之。生性敏感的他,认为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盘算一番后,他拿定了主意。

  这时,有人按动了门铃。李月亭开开门,黄谷撞了进来。

  黄谷瘫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的神情,吓了李月亭一跳。

  “你…这是怎么啦?”

  “我被盯上了!”

  “没看错?”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夜明珠呢?”

  “喏,只交易了一颗…”

  黄谷掏出刚在张福庚家得手的夜明珠,小心地放在李月亭手里。李月亭欣喜地审视着,他走到灯前,关上电灯,手里贸然发出一团纯净的莹光。与此同时,他从 睡衣口袋里掏出另一颗事先准备好的珠子,这颗珠子无论从大小、颜色、形状方面看,与黄谷带回的珠子别无二致。在重新开灯的一瞬间,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珠子 交换了,那颗真的夜明珠,落进了他的口袋。

  “黄先生,另外两颗呢?”

  “暂时无法交易…”

  “那…”

  “我的命比它值钱!”

  “好吧,我们定明天的机票?”

  “不,要后天的!”黄谷露出诡笑:“我明天夜里就走,让他们去找鬼!”

  “你还走老路?”

  “这你就不用问了…李经理,把那颗夜明珠给我!”

  “你是什么意思?”

  “给我!”黄谷从李月亭手里拿过夜明珠:“还有一颗…你要明白,夜明珠从大门出不不去!”

  李月亭只好取出另一颗珠子,极不情愿地交给黄谷。

  黄谷仔细地察看两颗珠子,没看出什么异常。他收好珠子,向李月亭告别:“我太累了,明天见!”

  李月亭等黄谷走后,拿起电话要通了外线:“喂,是我。你还记得那条老路不?打渔的人不行了…你把他换掉,自己去打渔…对,买鱼的人来后你好好招待他,别怠慢了他!”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8:03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三十

李月亭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调整了他在滨海的行动方案。大陆公安的厉 害,他早有耳闻。黄谷说他被人盯上了,己顾不得另外两颗夜明珠想尽快离开,说明事情已经败露,并且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昨天夜里的查房,也决不是偶然事 件。他反复地地回忆查房行动的每个细节,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也被盯上了。

  既然如此,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月亭一早就订了他和黄谷第二天飞香港的机票,他不管黄谷怎么走,总之,他要从大门堂而皇之的出境。他非常自信,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离 境。另外,他还让张经理拿着珍妮的护照立即去机场,在那里临时买票送珍妮回香港,给关注他的人来个措手不及。他告诉珍妮,再有两天是他母亲的生日。自己在 滨海事情还未办完,让她先回去替他照料一下,他跟即就会赶回香港。

  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李月亭相信这个道理。他把最早得手的那颗夜明珠,串进他买的两串佛珠中的一串。从表面看,无论大小、颜色、质地,不是珠宝专家和有一定的功力,是难以分辨的。他将这串佛珠和购物发票,一并交给珍妮,作为给母亲的寿礼,让她带回香港。

  在去机场的路上,他发现热情开朗的珍妮,一夜之间变得郁郁寡欢,好象有什么心事。他猜不透,也懒得去猜。他想起不知是谁说过,女人的感情就象天上的云,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在机场的入口,李月亭从张经理手里接过珍妮的机票和护照,示意他赶快离开。李月亭替珍妮办好登机手续,又带着她来到机场海关。李月亭的心理素质较高,机场海关检查珍妮的物品时,他站在一旁,竟然连心跳都没有加速。他相信他的智商高人一筹,没人能看破他的神机妙算。

  海关人员反复地察看装在礼品盒中的佛珠,有关佛珠的票据,手续一应俱全。

  “李经理…”珍妮顺利通过检查,她听见广播在催本航班飞往香港的旅客登机:“您回去吧!”

  “珍妮,你第一次来中国…本来,我想带你到各地去走走,看看你仰慕己久的东方文明。不巧的是…过几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我现在又脱不开身,母亲那儿和公司不能没人…我母亲是个虔诚地佛教徒,这串佛珠就是送给她的寿礼。她见了一定高兴,也就不会怪罪我了…”

  “愿为您效劳!”

  “珍妮,你的工作很出色…我已经考虑好了,回去就给你加薪!”

  “谢谢!”

  “好,一路平安!”

  李月亭将珍妮送进入口。珍妮回过头来,依依不舍地在送行的人群中寻找着,没有她希望见到的人影,她失望地低下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阿三手捧着一束淡蓝色的“勿忘我”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奔向机场大厅的入口。他快速地奔跑着,一边用眼在人群中搜索珍妮的身影。当他听到航班已经起飞时,他转身向迎宾台跑去。

  飞机昂首冲向蓝天。靠在舷窗边的珍妮,突然看见挥舞着鲜花“勿忘我”的阿三,惊喜得热泪潸潸下。

  李月亭望着渐渐远去的飞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曹剑平得知珍妮小姐即将出境的消息,想要采取行动为时己晚。李月亭与珍妮均未带大件行李,尤其是珍妮,仅带着随身的挎包和一个小礼品盒,不象是要 远行,倒象是去机场接人。尤其是机票,事后才得知是张经理临时在机场购买的。当监控李月亭的侦察员汇报珍妮要出境,曹剑平才明白李月亭玩的是金蝉脱壳。他 与机场指挥塔联系上时,飞机已经上了跑道,加上海关的检查也没有发现问题,他没有理由阻止这次航班。

  好在李月亭、黄谷还在滨海。曹剑平相信俩人如果没有得手,是不会走的,说明夜明珠还在滨海,想到此,他心里感到一丝安慰。

  通过珍妮出境这件事,他也反省到自己指挥中出了疵漏,那就是对突发事件的防范不够、估计不足,处置不力。尤其是他的受伤,他在局里正在召开的汇报会上,对自己的莽撞、对残酷斗争认识不够和不从指挥员的角度来考虑全局,主动作了深刻地检查。

  陆原对他的检查是满意的。他安慰曹剑平,吃一堑,长一智。在今后的工作中,不要把自己和普通的、任务单一的侦察员划等号。心中时刻要蹦紧全局这根弦。 在分析案情时,还要学会换位思维。他甚至指着曹剑平问,你如果是李月亭,你是黄谷,你会怎么作?你要尽可能地去了解对手的性格、爱好、情趣、以及思维方 式。这样做是百益而无一害,你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然而,老局长称道得最多的是,整个案件没有偏离破案的正确方向。在大案组的努力下,案情越来越清 晰,犯罪嫌疑人也一个个浮出水面,连隐藏得很深的腐败份子也露出了嘴脸。他乐观地说,破案指日可待。

  出人意料地是,即将上任的新局长唐天彪,就孙云良在监控中遇害、曹剑平被人袭击、珍妮出境等事件对曹剑平发难,质疑他全权领导大案组的工作能力。唐天 彪虽然出语咄咄逼人,但每件事分析得有理有据。他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建议撤去曹剑平的大案组长,留在大案组协助新任的组长工作。他提议由陆原掌管全局, 他亲自兼任组长。

  唐天彪的发言,使毫无思想准备的陆原着实吃了一惊。唐天彪虽说是刑警出身,但他从不超越一个副局长的权限,在刑侦工作上一切以陆原的马首是瞻。给陆原 的印象是一个庸庸碌碌、谨小慎微的人。没想到今天说话这么有见地,而且锋芒毕露。陆原明白,他的矛头所指不是曹剑平,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美其名曰让陆原 统领全局,其实是迫不急待地想要取而代之,陆原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所幸陆原在局长的位上多年,培养了一批正直的干部。虽然有几个人附和唐天彪的意见, 大多数人仍不以为然。陆原一看会场的气氛心里有了底,再说目前自己毕竟还是一局之长。他以曹剑平不是工作失误,而是经验不足和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为由,拒 绝了唐天彪的建议,仍由曹剑平担任大案组组长。

  陆原在局里的权威是公认的,他能一言九鼎。唐天彪一想,陆原在局长的位置上也没几天了,随他去吧。等自己上任后,要改变这一切还不是易如反掌。因此,他也就不再坚持他的意见。

    会后,曹剑平想起有一两天没去看鲍老了,他把工作安排好,向组里交待了自己的行踪,便开车到了宾馆。

  曹剑平推开房门,鲍甫正在打电话,他发现无处不在的楚梓也在座。鲍甫示意曹剑平坐下:“秦副市长,我想向您推荐一个人…唔,很年轻…在研究文物方面很 有造诣,可以说在某些方面超过了我!对,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这件事得由您作主,我哪能作决定?好,过两天,我带他来见您?…行,行,一言为定!”

  “鲍老,什么事这样高兴?”

  “剑平,我见到阿三了!”

  “真的?”

  “嗯!我还从他那儿得到一颗真的夜明珠,想不到吧?”鲍甫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圆润的珠子:“你们看,这才是真正的夜明珠哪!你们和我…不,所有的人,都被阿三高超的技艺给骗了!哈哈哈…”

  曹剑平不明所以地望着楚梓,楚梓笑而不答。

  “剑平,阿三用自己的祖母绿,换下了这颗夜明珠…”

  “祖母绿?”曹剑平小心的将夜明珠还给鲍甫。

  “剑平,祖母绿是自然界中罕见的,极其珍贵的宝石。它的颜色翠绿鲜艳,有浓淡不同的彩色同心圆,或椭圆形的圈。有的在中间还呈现出一道浅白色光带,象 猫的眼睛一样,所以它又叫猫眼石。一颗重八点四克的祖母绿,就价值数十万美元。如果是哥伦比亚出产的祖母绿,同样的重量,其价格要比其它地方出产的要高出 四十倍以上!当年温莎公爵的那颗‘亚历山德拉’祖母绿曾轰动世界,你们知道吗,阿三的这颗仅仅比‘亚历山德拉’轻五克,而且出于哥伦比亚正宗的宝石出产 地。真正的价值连城啊!为了保住夜明珠,他竟然将它拿去换了…唉,现在不知落在谁的手里…”

  楚梓发出由衷的感慨:“比起那些巧取豪夺的贪官,阿三真是难得…”

  “鲍老,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阿三的祖母绿在一个叫黄谷的犯罪嫌疑人手里。他也是为夜明珠来的,他现在还没有离开,说明那三颗夜明珠也还在滨海,我们会有办法的…”

  鲍甫遗憾地摇摇头:“唔,如果那个孙云良不死…他知道夜明珠的下落!”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鲍甫开门一看,认出来访的是秦副市长的司机张福庚。由于此人长得身高体壮,外表骠悍,曾给他留下较深的印象。

  张福庚极力掩饰自己的局促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是鲍甫?”

  “是我。”

  “我叫张福庚,是市文物管理局的司机…”

  “请进。”

  张福庚走进房间,看见曹剑平,拘束地向他点点头。

  “你们认识?”鲍甫见此有些惊讶。

  “昨天夜里…嗯,我受伤了,是他把我送进医院…”

  鲍甫这才注意到曹剑平头上缠有纱布,由于戴着帽子,不大看得见。他关切地问曹剑平:“要紧不?”

  “没事!”

  鲍甫在张福庚身边坐下:“你找我…有事?”

  张福庚望望曹剑平,再看看楚梓,有些犹豫。

  “没关系…”鲍甫递支烟给他,并替他点上火:“你说吧!”

  “您是鉴别珠宝的专家?”

  “专家…谁告诉你的?”

  “我们局长…”

  “啊,专家谈下上,我懂得一些…”

  “是这样的。您大概不知道,我有个奶奶,她在不久前去世了…临走之前,交给我一个她…用了一辈子的枕头,叫我保存好。说是传下去算是对她的纪念…”

  张福庚说到此,有些哽咽。楚梓见状,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有一天,我妻子看见奶奶留下的枕头太脏了,就想把它折开洗干净再收藏起来。她折开枕头,在稻草蕊里发现一个用黄色绫子包着的小包…里面包着四颗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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