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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felix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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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39: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十一

秦雨一时成了风云人物。

  不久,老局长离休了,秦雨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局长。一年后,市里为了体现领导班子年轻化与知识化,他又上马主管文化、教育方面的副市长,直至常务副市 长。官当大了,他却舍不得文物管理局局长的职位。一来,除他而外没有更为合适的人选,二者也是秦雨精明之处。搞文物,不仅是他的长处,他干起来得心应手, 更是他仕途看好,蜚声文物界的根基。他立志文物研究,除了兴趣使然,他深深明白文物的价值。在当今社会,无论是民间收藏,还是埋在地下,或家中所藏之物只 要沾上文物二字,他这个局都有权过问。民间挖墓,哪怕是自家祖坟,被称之为盗墓。而文管局看中了哪里,则可以堂而皇之地开挖,是名正言顺的发掘。想想,华 夏几千年的文明史,春秋秦汉、唐宋元明清,广茅的大地埋藏有多少珍贵的文物?随着考古发掘工作的正常开展,秦雨也不断地丰富着个人的收藏。可以说,上至新 石器时期,近到晚清,能代表每个历史时期、朝代的文物,他几乎都有,虽算不上精品,但也是上乘之作。

  这是他真正看重局长职务的原因。

  秦雨最看不起那些搞腐败的官员,为了区区几十万、几百万身败名裂,甚或丢掉性命。自己两袖清风,一尘不染,若论价值,家中所收藏之物何止千万!钱算什 么?秦雨清醒地认识到,目前我们这个社会无法高消费,即使有,象他种身份的人也不敢去消费。何况,钱还是带给人不安全的危险因素!因此,他从不象有些官员 利用手中的权力搜敛钱财,而是就职务之便,常常“收藏”一些文物。他认为这种“收藏”尽管不尽合理合法,但不是犯罪。至于有人投其所好,向他进贡,他也就 心安理得地来者不拒。若他发现谁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会想方设法的攫取,甚至不惜动用专政工具。

  秦雨非常清楚滨海市近来文物私下交易、走私很厉害,市里意见很大。他向市委、市政府的解释是,水至清则无鱼。政府隔三岔五地来一次收网,既网起了鱼, 也缴获了倒腾的文物,一举两得。至于国家明文规定民国以前的文物不准出关,他申辩说清代珠宝玉器多如牛毛,适当地放一些出去换成外汇,也可以支援国家建 设。在这个问题上,他不仅自己睁只眼闭只眼,还指责海关有时候多管闲事。

  闲来无事时,秦雨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玩、品味那琳琅满目的文物、古董、花鸟、字画,心灵得到极大的满足与愉悦。

  但是,近几天他平稳的心态起了涟漪。中央再次提出干部年轻化的标准,他明白自己己无法再往上升,有可能连现在的位置都难以保住。何去何从?他在考虑对 策。可恨地是,陆原偏偏在这时找他的碴。王飞之死,一些文物、古董被盗,公安局来了好几次,他脱不了领导责任。一些前清文物。他签字让海关放行。也引起有 关方面的注意。秦雨想起一句古话: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是福是祸,现在还难以料定,能肯定地是,自己一向平静的心情,今后可能再难以平静了。

  秦雨上车后一言不发,这种情况不多见,他平时总是谈笑风生的。跟随他多年的司机张福庚,越发小心。五十多岁的张福庚,是个粗犷的北方大汉,由于身高,他的头几乎顶着了车蓬,一绺渗有少许白发的头发搭拉下来,遮住他的左眉。

  车驶上滨海大道,张福庚超车时鸣响喇叭,惊动了一直在沉思的秦雨。他一抬头,看见张福庚手臂上戴的黑纱。

  “福庚,你奶奶的丧事办完了?”

  “嗯……”

  “不容易啊,你供养她几十年,经济又不宽裕……”秦雨由衷地感叹。

  车驶进局里,停在办公楼前。秦雨下车时把几张钞票塞在张福庚手里:“这两百块钱先拿去应急,我考虑局里再给你解决一些…啊,今天没事了,你回去吧,别等我了。”

  张福庚非常感激,目送秦雨走进大厅,才将车开走。

  秦雨在大厅里,迎面碰上他的女秘书。

  “秦局长,国家文物管理局来了一位同志,他打电话来说,下午四点前来拜会您!”

  秦雨回到局里,喜欢下属叫他局长,而不是他那更高的头衔。他经常以布衣市长自居,待人非常谦和。这时,他听了女秘书的汇报,认为她处置不当,加上几天来心情不好,气也就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能这样办事?他是北京来的客人,应该安排我去见他啊!”

  “他在电话里坚持要这样……”女秘书有些委屈。

  “那…他住在哪儿?”秦雨控制住情绪,缓和了口气。

  “喏,这是他留下的地址……”

  秦雨接过纸条,匆匆走出大厅……

    曹剑平回到公安局,在门卫室取出他订的滨海日报。自从他看到楚梓在报上发表了《乍暖还寒》的连载后,他就订了一份。

  曹剑平打开报纸,在一版的右下角,他读到一则寻人启示:    陈女士:河北保定人氏,如果健在,今年九十七岁。她少时,曾在清宫中作过侍女,后流落他乡。她的亲人盼望与她取得联系,若本人或有人知其下落,请速与滨海饭店1416房间鲍甫联系……

    又是鲍甫!

  鲍甫离开西餐馆后,曹剑平一直将他送到他下榻的滨海饭店。通过服务总台,曹剑平了解到鲍甫近日来到滨海,其他情况暂时还不太清楚。鲍甫一到滨海,就刊 登寻人启示,直奔芙蓉亭茶楼,意味着什么?曹剑平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翻报纸。他想看看楚梓在小说连载中写些什么。无意中在四版看到一则和鲍甫内容相 同的寻人启示,署名为李月亭。根据楚梓提供的照片,曹剑平从滨海饭店证实了李月亭的身份是一港商。一个鲍甫,一个香港商人,都到滨海来寻同一个人,从目前 掌握的情况看,两人都对文物有浓厚的兴趣,这里肯定大有文章!曹剑平猛然间意识到什么,他有些兴奋,路,走对了!

    陆原在自己的办公室看材料,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是曹剑平,他高兴地说:“我就知道是你,你来得正好,给你看样东西……”他从卷宗中抽出一张照片 和一张纸条,放在曹剑平面前:“这个人叫黄谷,是个五毒俱全的惯犯。十年前,斗殴杀人后,一直下落不明,有人说他偷渡渡去了香港……”

  曹剑平审视着照片,认出了局长说的黄谷,就是今天在芙蓉亭茶楼与孙云良接头的人。虽说相隔十年,照片与本人基本特征未变。他从公文包中拿出几张像片,递给陆原:“局长,他回来了!”

  像片拍的是黄谷劫持王飞、黄谷在滨海饭店出现的场面…陆原不解地看着曹剑平:“你这是?……”

  “是滨海日报记者楚梓提供的,非常及时。”

  “黄谷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今天在芙蓉亭茶楼,与一个叫孙云良的胖老头联系上了……楚梓提供的照片证实,王飞被杀前是他带人劫走王飞的。另外,他频频出现在滨海饭店,和一个叫李月亭的香港商人来往密切……”

  “立即监控!”

  “我已经安排好了!”

  “唔,很好!那个记者叫什么?”

  “楚梓。”

  “他干得不错!胖老头孙云良有什么背景?”

  “小李正在调查。”

  “好……”陆原很满意曹剑平的工作,他指着照片上的黄谷:“这个无恶不作的家伙,却有个非常善良的母亲。她丈夫死后,年轻轻地就守寡,含辛茹苦地把黄 谷养大,到头来却被他活活气死!他母亲卧床期间,全靠邻居王奶奶照料……你看看,这一千元对于没有收入,靠政府救济的王奶奶来说,是笔巨款,是个天文数 字,可是她把这笔钱交给了我们!汇款单上的地址、人名都是假的。谈谈你的看法!”

  “您是说……”曹剑平注意看了看附言栏上“谢谢”两个字和那个重重地惊叹号:“黄谷?”

  “对,知恩图报,他还有那么一点儿良心!”陆原将汇款单和照片归入卷宗:“王奶奶送来汇款单这件事,提醒我们还有一宗发生在十年前未了结的杀人凶案, 和仍未归案的凶手。同时,也证明在我们这个国家,不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金钱买得到的,善与恶、美与丑,泾渭分明!另外,海关最近又挡获了一起文物走私案,真 是胆大包天,一些明清的文物,竟然以民国的名义出具票据放行,上面还有某些大人物的签字……”

  “谁?”

  “你现在还没有必要知道,把心用在案子上,这事有我……当然,文物法至今未立,但国家一些相应的法规、法律,他们应该比我们、比海关更清楚!如果不予 以制止,我相信这不是最后一次!这一切说明了什么,我姑且不妄下结论。我揪住了一些人的尾巴,解开这个答案只是时间问题。我还要告诉你的是,据走私犯交 待,九月七日夜里也就是王飞遇害前几个小时,他能作证黄谷与王飞在一起。查出入境记录,黄谷是九月十一日从大门进来的,王飞遇害是九月八日,如果出事,他 有不在现场和没有作案时间的证据,相当精明!但他想不到地是,我们掌握了他那条地下通道。有人证、物证证明,他九月十号以前就在滨海,并且在此之前,来去 都走的是海上那条老路……”

  “九月七日…黄谷…海上老路……”曹剑平陷入沉思,九月八日凌晨文物被盗,王飞被杀,十一日黄谷从大门进来……他冒险再次来滨海,意欲何求?难道就是 为他所说的那颗珠子?那么“经理”、“老头子”又是谁呢?一个难解的谜!正因为谜难解,曹剑平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感激地望着陆原,这位局长从不在部 下面前指手划脚,把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他总是根据自己丰富的斗争经验,将扑朔迷离地的案情给你作精辟的分析,提醒你注意一切与本案有关的蛛丝蚂迹,从而 作出准确地判断,牢牢把握侦察的正确方向。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39:29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十二

陆原将手中的卷宗交给曹剑平:“怎么,灵感来了?好好研究研究这些材料,对你有用!”

  “是。”

  曹剑平接过卷宗正欲离开,陆原叫住了他。

  “别忙走,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

  “啊?”

  “北京国家文物管理局来了一位专家,上级要我们协助他工作,并保护他的安全。我决定派你去!”

  “我?我正在办案哪!”

  “对,你!查有关文物的案件而不懂文物,是危险的。伴陪一位文物专家,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常言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明白了,什么时候去?”

  “现在,这是他的姓名、地址……”

  曹剑平接过纸条一看,惊讶不己:“鲍甫?天哪……我今天一直在跟踪他!”

  “啊?……”陆原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记住,这就叫缘分!”

    楚梓上了一辆的士,赶往滨海医院,他要去见罗森大夫。

  楚梓初到滨海时,报社要他跑文教卫生系统。去医院的次数多了,也就和著名的外科大夫罗森熟悉了。一来二去,两人超越了年龄的障碍,成了忘年交。他这次 去医院,是想了解更多的细节。作为一个新闻记者,楚梓始终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他不满足现有的材料,需要搞清九月八日凌晨,王飞在医院被杀的前前后后, 他相信罗森大夫会满足他的。几天来,直觉告诉他“九。八大案”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作为刑事案件,再难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难解的是割掉附在我们身上的毒 瘤,抓一两个罪大恶极的腐败份子杀一儆百,只能解决一时,而不能长治久安一世。他非常赞同陆原在市政府小礼堂的讲话。杀人越货、盗卖文物,只是社会的表面 现象。为金钱和利益所驱使,必然会有人挺而走险。在我们刚开始搞改革开放的新时期,党和政府中的一些人,不能把握自己,贪污腐败,利用手中的权力参与乃至 纵容犯罪。真是毁我党心,丧我民心,给党和国家、人民带来极大的损失,危及到党和国家的安危。这才是问题的实质。楚梓根据几个月来的调查研究,和手中掌握 的资料,就滨海市之所以文物走私猖獗,累禁不止的根源所在,给省委写了一份内参。同时,他要补充一些细节,将这份内参改写成一篇文章,准备发在滨海日报 上。提纲,总编辑看了说好,催他尽快完稿,说是还要给他庆功。但是,楚梓高兴不起来,近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预感告诉他,滨海必将发生大事。

  楚梓见到罗森,略感有些失望。罗森没有看清开车人的模样,只注意到他比常人高出一头,左眉下有一道较深的伤疤,以及走廊上一滩水渍和三个烟蒂。他提供的情况比曹剑平告诉自己的多不了多少,至于曹剑平,楚梓相信为了保密,也不会告诉自己更多的情况。

  “非常遗憾,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罗森耸耸肩,有些爱莫能助。正在无柰之际,他忽然想起来了:“哎,你可以去问问秦警官,王飞的尸检是她做的。”

  “谁?”

  “市公安局在这儿实习的法医。”

  “希望你能引荐!”

  “当然可以,请!”

  罗森陪着楚梓进入另一间办公室,把他带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姑娘面前。

  “秦大夫,报社的记者想了解一下王飞的尸检情况…”

  秦林正在读当天报上的《乍暧还寒》连载,很不高兴有人打搅,她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对不起,我的尸检报告只对公安局。”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楚梓不为秦林的冷漠所动:“我不想涉及案件的机密,只对王飞的死因、死亡时间…”

  “无可奉告!”

  楚梓留意到秦林手中的报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我们滨海日报的忠实读者…我作为这家报纸的记者,有权利了解更多的事实,告诉我的读者。你不同意吗?”

  “别吓唬我!”秦林放下手中的报纸,站了起来,她感到楚梓的话有些剌耳:“作为一个警察,我知道我应该遵守的组织原则…”她转身面对楚梓:“和组织纪 律!”在她把目光投向楚梓时,她惊愕了。秦林只见过楚梓两次,两次加起来只有十几个小时。然而,当年楚梓风华正茂的音容笑貌,早己铭刻在秦林的心上。如今 的楚梓,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岁月的风痕,没有了大男孩阳光般的笑,多了几分男人阳刚的风韵。

  “你是…楚梓?!”

  楚梓对秦林由嗔而怒而惊讶,其表情急剧变化不知所以,莫名其妙地看看罗森。不过,秦林那双清秀透明的眼睛,他觉得非常熟悉,仿佛有一支无形的手,拨动 了他的心弦,触动了脑海深处的记忆…他再看秦林时,秦林取下了口罩,。楚梓刹那间感到全身的血在涌,过去的印象一点点,一片片,慢慢在脑海中连缀在一起, 终于形成一个清晰、完整的印象--她是林子!楚梓惊讶不己:“林子!你是林子?”

  眼前的林子,以由清秀腼腆的少女,出落成一个成熟的女人。过去楚梓与林子传奇式的相遇,改变了他的命运。不管是身陷囹圄,还是亡命天涯,林子的身容笑貌尽管慢慢淡漠,他都难以忘怀,死死在脑海里努力捕捉,拼凑……

  楚梓难以控制自己的激动,也不理会罗森的惊讶:“林子,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知道有个很不错的咖啡店…”他不由分说,拉着刚脱下白大褂的秦林往外就走。

    滚烫的咖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楚梓和秦林此时竟一时不知话从何说起,都机械地放着糖块,再木然地用小匙搅动…秦林望着楚梓黝黑的脸上,比她记忆中多了几条刀刻般的皱纹,右眼下有一块明显的伤痕。秦林觉得心在隐隐作痛,很难想象,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难。

  “其实…我前天就知道…你在滨海。”秦林打破沉默。

  “你怎会知道…谁告诉你的?”楚梓有些不解。

  “你的老同学,曹剑平。”

  “他?…你有没有想过来找我?”楚梓小心翼翼地问秦林。

  “…都快六年了。世间的变化谁也说不清…”秦林欲言又止,琢磨着恰当的词语:“再说,我在读你的小说,还不知道故事的结局…”

  “你希望什么样的结局?”

  “我?…顺其自然吧,世间的事不能强求。哎你怎么想到要写《乍暧还寒》?”

  “我不希望过去的悲剧重演,人的心灵被扭曲,命运被摆布…必须向人们警示。再说,那是我终身难忘的一段往事…它是在我快崩溃时给我支撑下去的精神支 柱,浪迹天涯时在凄风苦雨中的一抹温馨,这一段燃烧着我全部希望的记忆,虽然很短暂、也不完整,但是它很美。美得纯净,美得透明…”说到此,楚梓心里一阵 酸楚,话语也哽咽了,他强忍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告诉我,你父亲是怎么…走的?”

  秦林被楚梓的真情感动了,她低下头,悄悄拭去早已流出的泪:“还记得你第二次到我家?…”

  “忘怀不了…”

  “那天一大早,我在镇外的梅林里等你…”秦林抬起头,脸上的悲戚少了些许,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

  初春的风,吹拂着一望无垠的平马秦川,和煦的阳光给光秃秃的黄土地带来一丝生气。林子站在梅林的尽头,殷切地望着通向这里的小路。一个个从她身边经过 的路人,都让她心里泛出一丝焦虑、失望。太阳升高了,远远地出现一个黑点,也许是心灵感应,她知道她等的人终于来了,奔跑着迎了上去。

  “石英哥!”

  “哎,林子!”石英看见林子,喜出望外。他的右手用一方围巾吊在胸前,笨拙地用左右手伸进内衣口袋:“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他取出一支银手圈:“姐姐说,是我母亲给她的,她听我说起你…”石英一下语噻了,顿了顿,他终于鼓起勇气:“想送给你,不知你…”

  林子接过银手圈,戴在手上试试,心里的喜悦完全流露在眼里。不过,多了几分羞涩,她兴奋地说:“我要!”林子说罢,拉起石英的手,跑进梅林。石英感到 林子的手好温暖,顿时一股暧流涌上心来。他和林子跑着跑着,突然开口大叫,林子一愣,随即也放声大喊,两人的喊声此起彼伏,久久在梅林中回荡。

  走进镇子,林子仍不松手,昂首挺胸地挽着石英的手臂,任凭人们好奇地望来望去。石英开始还有一些难为情,受林子的影响,他也扬起了头。

  到了家门口,林子松开了手,拉着石英进了院门。

  秦老看见石英,说不出的高兴,高兴中透出亲切、慈爱。石英真切地感受到家的温暖,从未体会过的父爱。他同时也觉得奇怪,自己和秦老父女仅仅是萍水相逢,却都有一种浓浓的亲情。也许,这就是人间真情,是天意!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在那株老桃树下,老人早已备下一桌丰盛的酒菜。

  “快坐下,先让我看看你的手!”秦老解开缠手的崩带、纸夹板,审视着石英的伤处。手腕骨节明显地消了下去,原来乌黑的表皮,开始红润。秦老满意地笑了:“血脉通了,骨节也长好了。还疼吗?”

  “不,就是有些痒…”

  “快了…”秦老清冼完伤口,敷上新药,边缠崩带边说:“再有个十天半月,就不用再吊手了。”

  “真谢谢您!”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哎,今天天气太好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畅饮?”秦老询问石英。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0:05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十三

“秦老,您这是…”

  “上次不成敬意,今天我聊备薄酒…想与你痛饮几杯!”

  “我爹从昨天就盼望着你…”

  “不止是我吧?…”秦老诡秘地冲女儿一笑:“来尝尝林子做的风鸡。她呀,从前天就开始忙碌了。”秦老撕下一支鸡腿,放在石英碗中。

  石英拿起鸡腿,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咬在嘴里,鸡肉清香而又细嫩,可口极了:“非常好吃。哎,你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把鸡破了腹,在腹腔里抹上盐、花椒、香料,挂在室外让风吹,要吃的时候拔去毛,洗尽一蒸,就成了。”

  “说得容易,就这道菜,她可没少操心!”

  “爹,看您说的!”

  林子佯装嗔怒,转身对石英莞尔一笑,给两人斟满酒。

  “来,干!”秦老将酒一干而尽,他抹抹嘴:“石英,你学新闻,我想你对历史一定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我选择文科,是因为我的数学不好,所以从高中起,就偏向汉语言。不过,对历史我挺感兴趣的。”

  “呵,那你知道历朝历代的谏官了?比如唐朝的魏征,还有什么左拾遗、右拾遗,大诗人杜甫就是。

  “知道。”楚梓不知道秦老所讲的用意何在。

  “唐太宗以魏征为镜子,虽说不上开了言官之先河,但后来的宋、元、明、清均设了言官的官职。这言官的职责是什么?皇帝和朝庭做了好事,他就褒扬,反之,就提出批评,为了捍卫真理,甚至要以死相谏。观历史之鉴,谏官均不得好死!”

  “秦老…”石英明白了,秦老在借古谕今:“有何教晦,请您直言。”

  “教晦谈不上。我想告诉你的是,这记者和古代的谏官虽然不能相提并论,但也有相同的地方。记者的主要职责是实行舆论监督,监督的对象是谁,我想你是清 楚的。你既然选择了新闻,你就要以身相许,甚至以命相许。为了真理,不怕车裂,不怕五马分尸。否则,你就趁早改行。当然,你也可以人云也云,蝇营狗苟一 生…但是,这不是你的为人和志向!”

  石英默默点头。

  “所以,我为你担心…我记得上次和你说过,在这个时代,你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你的一生不是大喜就是大悲,且悲大于喜!作好心理准备,顺其自然。我最不担心的,是你完全具备了一个优秀新闻工作者的良好素质,如无意外,将来必成大器!”

  “秦老,您言过其实了。”

  “非也!我还从没看错过人。你现在已经大四了,很快就踏上工作岗位。我赠你四个字,叫做‘杂、博、慧、舍’。”

  “杂、博、慧、舍?”

  “对。杂,就是杂家的杂。一个新闻记者,不能成为某一方面的专家,要当杂家。读万本书,行万里路。诸子百家,野史稗史,无一不知;山川地理,风情世 故,无一不晓。需要注意的是,要杂而不乱。博,就是要博学。上至天文地理,下到风花雪月,都要略知一二。写文章才能才思敏捷,信手拈来。但要博而不精。人 生苦短,你没有时间去把所有学问都读通搞懂。遇到非要搞清搞懂的问题,再作专门的研究。因此要博学,不必精深。这慧,就是要有一双慧眼,去看别人看不见的 东西。每一件新闻事件,你看到的只是冰川一角。因此,你要挖掘背景,你要透过浮在表面的现象,发现更深的本质,这样你才能看到事物的全貌,写出厚重的文 章,作出深入浅出的报道。舍,就是舍得的舍。有舍才有得。别忘了,每一件新闻只有一个主题,主题多了,读者不知你所云。新闻讲究的是真实,用事实说话。在 一大堆材料、资料和你的采访素材面前,要大胆的取舍,言简意赅直奔主题。只要你掌握的论据能证明论点的成立就够了。切忌在文章中堆砌资料,不要来这些华而 不实的花架子。”

  “秦老,经您这么一点拨,我将一生受用不尽…”

  “我搞了一辈子的新闻,教了十几年的书,从新闻学方面就总结了这四个字。闲来无事,我把这四个字生发开来,就成了一本书…”

  “秦老,我能拜读吗?”

  秦老笑笑,颔首称是:“等我修改完,一定请你过目。”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许酒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月亮渐渐升上树梢,在小院中撒下若隐若现的银光。乘着酒兴,秦老吩咐林子:“林子,去把我的琴拿来!”

  林子从里屋捧出古琴,秦老接过琴,将琴放在膝上。他左手抚琴,右手拨弦,一串巴音从他指缝下流出,似高山流水,又如松林涛声…秦老如此精通音律,使石 英颇感意外。俄尔,老人指尖一转,一首古曲发出锵铿之声。石英细细品味,辩出是岳飞的《满江红》。秦老微闭双眼,弹得如醉如痴,双手虎虎生风,十指上下拨 点;旋律忽而行云流水,瞬间又如金戈铁马……石英正在惊叹不己,乐曲中响起老人沙哑、苍劲的歌声: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 了少年头,  空悲切。

  秦老双手似风卷残云,在琴上作结尾的扫弦,突然“嘣”的一声,一根弦断了,琴声嘎然而止。秦老慢慢抬起头来,石英看见他微闭的双眼中,噙满了泪花。秦 老手捏断弦,抚琴良久,才嘎哑着声音说:“现丑了…”他将琴交给林子,站起身望着石英,嚅动着嘴想说什么,石英下意识地站起身,冲动地抱住秦老。

  “秦老!…”

  “别说话,咱们俩是心有灵犀…”

  林子扭过身去,任眼中的泪水长流。

  秦老用衣袖拭去泪花,端详着石英:“别走了,我有话要给你说…”

  “姐姐病得很重,她又是孤身一人,我怕她…”

  “明白了。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明天。”

  “那好,我等着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你!”

  “我一定来!”

  秦老眼中老泪纵横,他充满希望的看着石英,两眼渐渐莫糊了……

    秦林用小匙搅着没喝过一口的咖啡,她无声地啜泣,听任泪水往下流。听着秦林的叙述,楚梓心里有着撕心裂肺的痛,他紧紧咬着牙关,才没让泪流出来。

  “林子,你父亲想托付给我什么?”

  “按你当时的智商推论,我想你应该明白。”

  “不。其实六年前的我,非常幼稚。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爹非常喜欢你、看重你…也敬重你,”林子终于控制不住,哽咽出声:“他没能完成他的书稿,他想将他一生的心血托付给你,他对我说你能写下去…另 外,我是他唯一的骨肉,他想当着你的面,把我托付给你…可是你没有来!我爹病了,一连几天下不了炕,天天叫我到镇外那片梅林去等你…为了我爹,我也曾到县 城去找过你,茫茫人海,我上哪儿去找你呵!…我爹太老了,经不起病的折磨,更受不这件事的打击,临终前,还反复问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是说错了什 么话……”秦林紧咬着嘴才没哭出声来,嘴唇被咬破了,渗出滴滴血…

  楚梓无言以对,他转过头去,夺眶而出的泪,倾泻而下。

  良久,秦林略为平静一些,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楚梓:“我想知道,你那天为什么…没有来?”

  楚梓感到惊讶:“曹剑平没有告诉你?”

  秦林一脸茫然:“告诉我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分手后,是他逮逋了我。”

  “你说的是真的?”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高中毕业,我上了大学,他去了警校。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原因呢?”

  “六年前的清明,我带大学的同学去天安门广场祭奠周恩来总理。第二天,这次活动被定为反革命事件,我也成了全国通辑的反革命份子。老师和同学们送我上了南下的火车,才有北方小站我们的相遇…那天晚上,天上又下起了大雪,你送我出了镇子,走上桥头…”

  楚梓点燃一支烟,声音低沉地问秦林:“林子,还记得那片梅林?”

  秦林含泪点点头。

    ……梅林中的积雪己深及脚踝,石英拾起一根不知谁遗失的棍子,杖地而行。走进梅林深处,风雪中袭来残梅淡淡的清香,石英停下来呼吸这清新的空气。突然,两束明亮的光迎面射来,照得他眼花缭乱,与此同时响起低沉地喊声:“站在原地,别动!”

  石英揉揉眼,看清灯光是一辆吉普车发出的。喊声刚完,就见两个人影猛地向他扑来。本能使他抡起棍子照着跑在前面的人檗头打去。这一棍正中曹剑平的头, 他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血很快就顺着他的棉帽往下流。另一人逼近石英,三拳两掌就将石英打翻在地,又用枪把砸他的脸。见石英不再反抗,才跑开去扶起曹剑 平。

  曹剑平痛苦地用手拭去糊住眼睛的血,望着倒在雪地上的石英,声音嘎哑地说:“小马,你不该打他…”

  小马不解地望着受伤的曹剑平。

  曹剑平挣扎起身:“你到车那边去!”他走到石英身边,扶起他。石英右眼下被砸烂了,殷红的血在往外溢,曹剑平掏出手绢,擦去他脸上的残雪和沁出的血。

  石英无力地睁开眼,他吃惊地问:“剑平,怎么是你?”

  曹剑平无言以对。

  石英发现曹剑平头上的伤:“是我打的?…疼吗?”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0:33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十四

曹剑平无力地摇摇头。

  石英虚弱地问他:“有烟没有?我想吸一口!”

  曹剑平艰难地取出烟盒,点燃烟后递给石英。石英猛吸一口,长长吐出烟气:“我的事儿…严重到什么程度?”

  “已经在全国通辑了你,通辑令上说你是首犯之一。”

  “首犯?”石英冷笑一声“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他们就这样害怕?”他困难地撑起身子,面向曹剑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局里知道我们俩一起长大,又是同学,也是为了考验我,就命令我负责抓捕你…我知道你唯一的亲人是你姐姐,她在这里。你即使要外逃,一定会来给她到别。几天前,我就发现了你…”

  “那你咋不动手?”

  “我想让你把手上的伤治好,再…监狱里的条件很差!”

  石英感动了,把吸了一半的烟递给剑平。曹剑平猛吸一口后扔掉烟头,从身后取出手铐:“原谅我…”

  “剑平…”石英缩回己伸出的手:“再给我点时间,我去到个别…”

  曹剑平抓住石英的手,铐上手铐:“我延误了抓捕时间,己严重违纪,局里的军事代表对我给予了警告,并且下了死命令!”

  石英挣扎着站起来,深情地望着被风雪笼罩的小镇:“剑平,我想…你都看见了?”

  曹剑平点点头。

  “若有可能,请你替我照看一下她父女…”

  “我会的。”曹剑平掺扶石英走向吉普车。

  “剑平…”石英用戴着手铐的手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包:“这是她送给我的…替我还给她,就说我…”石英眼里涌出了泪,他泣不成声:“走了,走得很远很远…”

  曹剑平接过小包,放进怀里。他扶石英上了车,发动了汽车,吉普车怒吼着冲向满天飞雪。石英抓住曹剑平的肩:“告诉她,我舍不得她…”他扭过头突然放声大喊:“我心不甘哪!”石英冲着窗外远处依稀可辩的小镇,声泪俱下地喊着:林子!林子!林子!!…”

  石英的喊声,久久在梅林中回荡……

    楚梓在烟缸里捻灭烟头,又吸上一支,望着淡蓝色的烟雾,他低沉地说道:“作为反革命事件的首犯之一,我被判了十八年徒刑,押往矿山劳动改造。在那 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对你、和你父亲的思念…当时我万念俱毁,连自杀的念头都有!只要一想起你,那片梅林…”

  秦林被楚梓的叙述惊呆了,无声的泪汨汨而下。

  “两年后的春天,我被无罪释放,学校也恢复了我的学籍。姐姐在一年前忧郁成疾,离我而去…林子,我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邻居们不知你的去 向…我在小镇上住了七天,除了打听你的行踪,就是到你父亲的坟上…我天天陪他说话,说我们过去没说完的话…我多次去你家,想找回几许温馨的回忆…可是,找 到的都是悲伤!院墙上长满了蒿草,门庭破败不堪,只有那株老桃树,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绽出几朵桃花…”

  秦林再也不掩饰,任凭脸上的泪往下流。

  楚梓松开紧咬着的嘴唇,轻声念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秦林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放下喝残的咖啡:“送我回家!”

  “回家…你有家了?!”

  楚梓惊讶到了极至。

    曹剑平来到滨海饭店,乘电梯上了十四楼,在1416号房间前按响了门铃。鲍甫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铃声,前去开门。

  “请问,您是鲍甫鲍老先生?”

  “是我。你是?…”

  “我叫曹剑平,滨海市公安局刑警,奉命前来向您报到!”

  “呵,好,太好了!”

  鲍甫将曹剑平让进门,接过他递来的警官证,仔细看了后还给曹剑平,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鲍甫端详着年轻英俊,又有几分老成的曹剑平,非常满意滨海市的 安排。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彩色照片:“谢谢你这么快就来了。为了工作,我也就不客气了…你看,我是为这个到滨海市来的!”

  鲍甫把照片放在曹剑平面前。照片上是一支用黄金雕镂、嵌满钻石的王冠,冠顶有九支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嘴里都叨有一颗大如杏子的珠子。鲍甫指着照片: “这是慈禧太后的九凤冠,用黄金铸成,上面嵌满了名贵的钻石和宝玉;最为珍贵的是…你看那凤凰嘴里叨的,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夜明珠?鲍老…您看,有四支凤凰嘴里是空的!”

  “唉…”鲍甫长吁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一九00年六月,八国联军在西摩尔的统帅下,攻陷天津,威逼北京,慈禧仓皇西行。临行前,从她的皇冠 上取下四颗夜明珠,让她的贴身仕女送到西门会馆交给李鸿章,作为议和退兵的信物,要李鸿章转交联军统帅西摩尔。不料,年仅十五岁的小宫女,摆脱侍卫,带着 四颗夜明珠隐入民间…当年,李鸿章曾在全国搜捕,均找不到她的下落。后来的北洋军阀、南京的日伪政权、民国政府,甚至美国都秘密地寻找过。我的祖上曾作过 李鸿章的幕僚,退隐后也四处寻找。她…如石沉大海。从解放到现在,我也整整找了她三十年!”

  “一点线索也没有?”

  “只知道她姓陈,河北保定人氏。她的家人,都死于清政府的刀下和后来的兵燹、灾祸之中…”

  “她有什么特征?”

  “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有没有流失海外的可能?”

  “…这种假设,我们也认真考虑过。夜明珠是无价之宝,世间罕见之物,又有不可估量的文物价值,它一旦出现在海外,足以引起轰动。几十年过去了,海外一直没有动静,说明夜明珠还在国内。”

  “那…您到滨海市来,听到了什么风声?”

  “年轻人,我喜欢你的敏感。”鲍甫从身上拿出一张信笺:“是的,我一收到这封信,立即就来了!”

  曹剑平接过信笺,一手秀丽的毛笔字映入眼中。

  鲍老先生台鉴:  我还在少年时期,就从家父那里了解了您的情况。如今,您一生都在寻觅的东西被我发现了。滨海市有一茶楼名叫‘芙蓉亭’,逢单日可在那里见面,桌上摆一盒红中华香烟为记。

    顿首阿三    一九八0年九月十日    曹剑平看完信,明白了鲍甫来滨海的目的和为何一到滨海就直奔芙亭茶楼而去:“鲍老,您认识阿三?”

  “除了这封信,我对他是一无所知。另外,我从别的渠道知道香港的文物商已经在滨海市找到夜明珠的线索…”鲍甫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报纸,指着李月亭登的寻人启事:“他们已经来了!这就是我迫切需要你们帮助的原因。”

  “我会全力以赴。鲍老,有个叫孙云良的人和境外走私文物的人有联系,他约我明天见面。我知道他有一颗珠子想脱手,不知您有没有有兴趣?”

  “我…现在最想见到是阿三!哦,明天是双日,好吧。”

  这时,门铃响了。鲍甫迅速收起茶几上的照片、信笺,前去开门。

  门开了,秦雨望着鲍甫和他身后的曹剑平,不知自己要找的人是谁。他抱拳在胸:“请问,哪位是鲍甫鲍先生?”

  鲍甫打量着来人:“我就是…您?”

  “哎呀鲍老,您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我好到机场去接您哪,这是多么多么的失礼!”

  “您是?…”

  “我叫秦雨。”

  “哦,是秦雨同志。我该称呼您秦局长…还是秦副市长?”

  “就叫我秦雨好了。鲍老,您是文物界的泰斗,闻名如雷贯耳!我秦雨早就仰慕您哪…”

  “您言过其实了。”

  “鲍老,这位是…”

  “我是鲍老的助手,叫曹剑平。您好,秦副市长!”

  鲍甫闻听此言一愣,随即明白曹剑平的用意,他会心的笑了,非常赞赏曹剑平的机灵。秦雨觉得曹剑平面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呵,真是年轻有为。我到市里开有关加强文物管理的会议,回到局里秘书才告诉我您来了,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鲍甫望着满头是汗,年纪不轻又身为常务副市长的秦雨专程前来看他,不禁有些感动:“哪里哪里,我在电话里讲好了的,由我来拜会您。”

  “这怎么可以?您是北京来的客人,又是著名的文物专家,无论以资历还是年龄…都该我来拜见您。今晚,我为二位接风!”

  “这就不必了。秦副市长,请坐。”

  “就叫我秦雨…”

  “秦副市长,我这样称呼习惯一些。”鲍甫从公文包中取出一袋文件:“我这次来…是这样;为了尽快给文物管理立法,国家文物管理局根据中央的指示,也综 合各地的实际情况,搞了个文物立法草案。这次我带来了,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另外,在文物法未出台前,过去的若干规定各地要坚决执行。国家文物管理局重申: 晚清以及民国初年具有历史意义、重大事件的文物、珠宝玉器一律不准出口。过去发生的重大的、影响大、情节严重、给国家造成损失的,要追究领导责任和当事人 的刑事责任。今后再犯,将给予严惩!请秦副市长立即向有关方面传达。”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1:03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十五

“一定一定!”鲍甫的话语虽然轻缓,但轻缓中透出国家法律法规的威严,秦雨听在心里,不禁有些诚惶诚恐。

  “还有,最近海关破获一个文物走私集团。据犯罪嫌疑人交待:有一些画和古玩曾在你局一个叫王飞的家中见过。请务必协助查查!”

  “王飞?”秦雨愣了,怎么北京也过问这件事了。

  “是的。据悉:由于王飞要价太高,又以取得在香港定居的绿卡为先决条件,这笔交易没有做成。您看,这是这批文物的目录。计有宋徽宗的《溪山撩色图》、明王时的《山水》、文征明的…”

  “鲍老…”曹剑平忍俊不住打断他的话:“前不久文物商店被盗用,您说的这些…都在其中!”

  “找到了?”

  “没有。”

  “那王飞呢?”

  “被人杀了。”

  “呵,这些都是珍贵文物哪!”

  “小曹同志,你怎么比我这个主管一市文物的局长还知道得多呵?!”秦雨奇怪极了。

  “呃…搞我们这一行,不仅要考证文物的来历、真伪,也要注意它的去向…”曹剑平的反应非常敏捷。

  “是这样。”鲍甫很满意曹剑平的回答。

  “鲍老,这是我的失职…我回去查查,整理成书面报告给您送来。”

  “那太好了,谢谢您!”

  “那,我告辞了。呵,有闲时请到寒舍一叙,我虽不精通文墨,倒也收藏了几幅字画,想请您给鉴定一下。”

  “不敢不敢,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

  “一言为定?”

  “绝无戏言!”

  秦雨见鲍甫点头吮诺,喜出望外:“鲍老,请留步。改日我略备薄酒,为二位洗尘!”

    夕阳西下,落日余辉把古城小巷照得半明半暗。孙云良挑着收茺用的担子,出现在吉祥巷。他一面看着走过的院子,一面仔细地回忆、辩认。四十七号是个 独门独户的小院,破旧的门墙因年久失修而倾斜,千疮百孔的土墙上长满蒿草,在风中悠悠摇晃。孙云良认准了这儿是他要找的地方,在背阴处放下担子,他把扁担 横在两个箩筐上,然后坐在扁担上留意地观察来往的行人,尤其是那些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奸诈狠毒的黄谷,肯出高价收购珠子,孙云良虽不知手中的珠子为何 物,但他明白了珠子确实是珍贵之物,点燃了他想发横财的欲火。他此时心中在暗暗祈祷,但愿孩子家中没有发现珠子不在了,也希望真像黄谷所说,一共有四颗珠 子,今天能全部搞到手。孙云良正在想入菲菲,几个孩子打闹着跑来,他仔细地看看,没有他要找的那张苹果式的小脸,他失望地坐下来,又耐心地等待。看看离下 班的时间近了,孙云良有些不安了。突然,小巷中传来滚铁环的声音,小虎子背着书包滚着铁环跑进巷口,孙云良喜出望外,在小虎子跑近身边时叫住了他。

  “喂,小朋友!”

  小虎子收住铁环,孙云良蹲下身子,掏出几颗玻璃弹子放在手中:“还认识我不?”

  小虎子看看孙云良,点点头。

  “真乖,你叫什么?”

  “张小虎。”

  “爸爸呢?”

  “张福庚。”

  孙云良把手中的玻璃弹子递给小虎子:“喏,给你!”

  小虎子高兴地伸出手,然而他又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真是好孩子,不白要别人的东西。喂,还有没有大弹子,我们俩换?你给我颗,我换给你十颗!”孙云良掏出更多的玻璃弹子,捧在手中。小虎子望着孙云良手上在阳光中粉闪闪发光、五光什色的玻璃弹子,他动心了。

  “你等着!”

  小虎子转身跑进四十七号院子。孙云良惊喜不己,见有人来了,扯开嗓子大声吆喝:“有锅铁卖皮鞋卖…有烂棉花烂帐子卖…有残书废报纸卖…有烂表烂钟卖……”

  张福庚经过孙云良身边,不经意地看看他,进了四十七号院门。孙云良见来人进了四十七号院,不觉紧张起来,抓起扁担正要离开,发财的欲望和侥幸的心理又使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屋子里,小虎子站在凳子上,翻弄着老式衣柜,他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小瓷钵,里面有一个用黄绫裹着的小包。打开黄绫,里面正是他要找的三颗大弹了。半 个月前,他用一颗这样的大弹子,和门外的胖老头换了许多玻璃弹子。今天,胖老头又来了,他想用这三颗大弹子换回更多的玻璃弹子。恰在此时,他听见父亲回来 的声音,心里有些害怕。

  “虎子!”

  小虎子猛听父亲叫他,一紧张,失手将小瓷钵掉在地上。张福庚撩开门帘,看见儿子站在凳子上,小瓷钵摔得粉碎,一颗杏子大小的珠子在地上滚动。他拾起珠子,又捡起黄绫,一看只有两颗珠子,便问虎子:“还有的呢?”

  小虎子畏惧地指着床下。张福庚困难地钻进床下,蓦然看见黑暗中发出一团莹光。他拭拭眼,发现竟是珠子发出的光,他小心拾起珠子,钻出床激动地大喊:“虎子妈!”

  张福庚把珠子捧在应声进来的福庚嫂面前:“你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咱家的几颗珠子嘛!”

  张福庚拉灭电灯,三颗珠子在他手中发出一团员、绿茵茵的莹光,福庚嫂看呆了,时而望望丈夫,时而又看看丈夫手中的珠子,不知所措。张福庚突然看见手里只有三颗珠子:“虎子,还有一颗呢?”

  小虎子低下头,不敢看父亲。

  “说,拿到哪儿去了?”

  “给…给门外收茺的老头…换…换了弹子…”

  “啪”的一声,小虎子挨了父亲一记耳光,从凳子上摔下来,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孙云良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知道事情不妙,挑起担子飞也式的跑了。等张福庚赶出门外,小巷中早己不见孙云良的踪影……

    滨海饭店的餐厅,完全按照法国的风格装饰。华丽的吊灯,典雅别致的壁灯,将餐厅辉映得金碧辉煌。打着领结、彬彬有礼的男领班,身材高挑丰满的侍应女郎,均散发出温馨浪漫的法式风情。

  李月亭要了一瓶“路易十六”,和黄谷坐在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桌上摆着三副刀叉。李月亭轻声问黄谷:“黄先生,还顺利吧?”

  黄谷看看周围进餐的人:“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当他把目光落在桌上的三副刀叉时,有些奇怪:“李经理,还有谁呵?”

  “黄先生,你见过我的私人秘书吗?”

  “吴小姐…”黄谷点燃烟,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不在意地问李月亭:“那个干瘪瘪的老处女?”

  “不不不,是珍妮!你没见过,她在英国休假。听说我们在这儿做生意,打电话给我,说她一定要来,想看看中国。”

  “你答应她了?”

  “是的。你能拒绝一个漂亮而又优秀的女人和她的要求吗?她今天到的,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姑娘。相信你见到她后,会同意我的评价。一会儿…呵不,你瞧,她来了!”

  黄谷顺着李月亭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金发碧眼、高挑丰满、光彩照人的白种女郎向这里走来。她身着白色的大网眼绣花上衣,开得很低的领口下,露出结实、 坚挺的乳房的大部分,耶稣受难的金十字架,晃荡在她深深的乳沟之中;下身是崩得紧紧的黑色牛仔皮裤。女性的妩媚,优美的曲线得到充分显露,非常性感迷人。

  黄谷看得发呆。

  李月亭拍拍黄谷的肩:“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惊喜!”

  “十分感谢你的好意,我会回报你的。”

  珍妮走到李月亭面前嫣然一笑,左腮露出一个深深的笑靥。她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身体微微向前一躬,行了一个中国式的礼节。在她身体前倾时,黄谷看见了 她双乳的全貌。她的乳房发肓得很好,大小恰到好处,圆浑、饱满、坚挺又富有弹性,连她身体下躬时乳房也不下垂,两个乳头还微微上翘着。黄谷在一刹那间认 为,这是迄今为止他看到过的女人最好的乳房。这些年来,黄谷在香港不知玩过多少女人,也摸过不少女人的乳房,比起珍妮相差远矣!

    “经理,晚上好!”

  珍妮在问侯李月亭时,同时向黄谷点头致意。她的美貌、性感己使黄谷吃惊,更意外的是她会说一口漂亮的国语。

  “珍妮小姐,我们正在等你!”李月亭绅士味十足地替他们介绍:“黄先生,这是我的秘书珍妮小姐。珍妮小姐,这位就是我常向你提起的、我的好友,黄谷黄先生!”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1:30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十六

珍妮礼貌地将手伸向黄谷,黄谷很有风度地接过珍妮的手,得体地轻轻在上面一吻。

  “黄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一下飞机,经理就告诉我,将会有一位非常聪明、非常了不起的先生介绍给我!”

  “呃,过奖了。”黄谷悄悄灭了手中的烟,彬彬有礼的一鞠躬:“其实…我很蠢,尤其是在你这样漂亮的小姐面前。”黄谷替珍妮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珍妮微微一笑,拿起“路易十六”:“经理,有什么喜事,喝这么贵的酒?”

  “有朋自远方来…”李月亭看看漂亮的珍妮,又对黄谷眯缝上眼睛:“不亦乐乎!”

  “谢谢!”珍妮把三支酒杯斟满酒,举杯向二人示意:“祝愿什么呢?为了健康吧,切尔斯!”

  三支盛着血红色液体的酒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黄谷在进餐时,一直默默地注视着珍妮。珍妮的音容笑貌,典雅的气质完全征服了他。珍妮偶尔抬起头,看见黄谷目不转睛地在看自己,便礼貌地向他一 笑。这一笑,更令黄谷为之动情。在香港,各色人种、肤色的女郎黄谷接触不少,既有朴实无华的村姑,也有风范典雅的大家闰秀,更有野性十足的妓女……其中也 不乏漂亮风骚之人。他对这些女人除了发泄性的需要,从未动过情。眼前的珍妮,好似完美女人中的尤物,纯洁得使黄谷自形秽惭,举手投足均不敢造次;同时,她 又象一块具有无限吸引力的磁场,打乱了黄谷的心思,始终注视着她的一频一笑。

  席间,尽管珍妮也象西方女郎一样热情、开放,黄谷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饭后,李月亭提议去夜总会,一行人乘电梯上了九楼。

  一进夜总会,节奏分明的电子乐似乎加快了血液的流动,珍妮不由自主的随着节拍晃动着肩,还未落座,她就向李月亭头一摆,下了舞池,和几个看似来自西欧的白人跳在一起。

  “喂,到底怎么样?”李月亭搅和着刚送来的咖啡。

  黄谷似乎没有听见李月亭的问话,两眼紧盯着珍妮。

  电子乐由抒情的慢板转为近似疯狂的快板,珍妮急速地扭动身子,打响手指的手臂不时在空中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她跳得热情奔放,嘴里还随着节奏时时发出“嗨嗨…嗨…”的喊声。

  李月亭看见黄谷的目光所在,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正经点,我在问你!”

  “请你记住,我是你伙伴,不是伙计!”

  黄谷仍然眼盯着珍妮,冷冷地一字一句回答李月亭。

  “你误会了…我想提醒你的是…这滨海,我们为何而来?”

  黄谷悻悻然收回眼光,直视李月亭:“已经谈好了。对方要港币,一颗一百万!”

  李月亭见不到卖主,知道黄谷在蒙他:“这…在内地,价是不是太高了?”

  “你嫌贵啦?它可是无价之宝!李经理,这一单,我完全可以自己干,想到咱俩多年的交情,才…”

  “好吧。黄先生,我付的钱,会在你所得的一份中扣除的。”

  “这就随你了。取货的钱准备没有?”

  “你放心,已经从香港带过来了,就在我房里。什么时候取货?”

  “就这两天。一会完了,我上来取。”

  “好呵,我静候佳音。”

    一曲终了,珍妮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丰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在颤动,她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不跳?”

  李月亭色迷迷地看着珍妮,扭头对黄谷说:“黄先生,你请吧,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哪!”

  黄谷贪婪的眼神象鹰鹫,他死盯着珍妮泛出红晕的脸,滚圆而裸露的肩头,在绣花网眼衬衣中高挺、微微颤动的乳峰。此时他离珍妮很近,看清了珍妮没戴胸罩,那玫瑰色的乳头在网眼衫中时隐时现…他魂不守舍了。

  大厅里响起西班牙探戈舞曲,黄谷起身微微向珍妮一鞠躬,珍妮挽着黄谷伸来的手臂,随他款款下了舞池。

  李月亭目送他俩的背影,嘴角漾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冷笑。

  黄谷紧紧搂住珍妮纤细的腰,脸轻轻地贴在她的左额上,一股纯正的法国香水味渗和着珍妮身上的气息,从她开得很低的领口中扑鼻而来,黄谷的心醉了。望着 珍妮薄如蝉翼的上衣,他兀地想起初到香港时,他第一次接触女人……引他上道的大哥一次高兴了,带他去了一家中档妓院。黄谷在十几张照片中,选了一个具说只 有十八岁的姑娘。黄谷在房间里等待姑娘时,感觉血液就象被火点燃了似的,心跳得咚咚咚直响,偶尔从墙上的镜子里,看见他因兴奋而被扭曲了的嘴脸,自己也吓 了一跳。那是一张极度亢奋、面红耳赤、神情怪异的脸!姑娘一进门,黄谷就把她抱在怀中,嘴在她脸上乱亲,两手隔着衣服摸她的胸脯。继尔,将她横放在床上, 几爪就将那女人的衣服撕碎,把她剥了个精光……黄谷还是个处子,他第一次看见女人赤裸的身体,反应非常强烈。他望着姑娘两个白白生生、圆圆滚滚的乳房,光 滑细腻的小腹,那长着黄黄地绒毛还没有完全发肓好的下身,他喉咙里发出吼声,一下扑上去撕咬女人的乳房。姑娘痛得惨叫,他顾不得许多,拉开裤子上的拉练, 然后象狼一样扑了上去……此时此刻,这种多年没有了的强烈冲动又萌发了。但黄谷很快就清醒了,这儿不是香港,珍妮也不是卖笑的女郎!

  “黄先生,听说这儿是你的故乡?”

  “是的。”

  “经常回来吗?”

  “不…”

  “我想,故乡一定给你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不…只有耻辱与痛苦!”

  珍妮望着黄谷蓦然变得阴沉难看的脸,不知所以,她的手慢慢从黄谷的肩上滑下来,身体也渐渐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华灯初上,街市蒙上一层艳丽的色彩。

  楚梓和秦林从咖啡店出来后,上了一辆的士。两人坐在后座,都默默不语,楚梓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失去音讯近六年,林子有了“家”,也在情理之中。 楚梓难以接受的是,一个人一直生活在希望之中,可以说是为希望而活着,一旦他目睹希望破灭时一刹那产生的阵痛,足以彻底毁了他,和毁了他所有的信念。他无 心观赏窗外的流光溢彩,也不敢扭头去看好象在沉思的秦林,他木然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此时的路,通向何方;林子的“家”,又在哪里……

  的士司机在秦林的指点下,穿过闹市区,驶进一条浓荫遮天蔽日的街道,在一个站着门卫的大院门前停下。楚梓注意到门卫看见秦林时行了注目礼,秦林没有理睬门卫,带着楚梓径直走进一座带花园的小楼。

  在秦林的卧室,首先进入楚梓视线的是挂在墙上林子父亲的一幅照片。望着镜框中老人和蔼亲切的面容,楚梓的双眼湿润了,脑海里闪现出秦老的音容笑貌,在小院中,热炕上,月光下……

  秦林从箱子中取出一包东西放在楚梓面前,她解开包裹的布,露出近半尺厚的手稿,封面上用毛笔楷书“中国新闻史大纲”。

  “我爹临走前,把这些东西翻了出来,说等你来了交给你…他说你会把它写下去的。你现在…还要么?”秦林圆睁着晶莹的双眼,眼里是一丝丝哀怨。

  “要!”楚梓慎重地重新包好秦老的遗稿:“林子,我会的,我会一直写下去的…”

  “楚梓哥…”秦林再也忍俊不住,扑在楚梓的怀里,嘤嘤地哭泣出声。

  楚梓动情地吻着秦林头上的青丝,她的的额头,吻着她哭泣的眼睛,流出的泪…楚梓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轻轻推开秦林:“林子,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这个‘家’?”

  “我的‘家’?”秦林抹去脸上的泪痕,她知道楚梓误会了,忍不住破啼为笑。然而,她的笑是泪中带的笑:“你真的想知道?”

  “嗯…”

  “…爹去世后,你的同学曹剑平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你永远地离开了这儿,并委托他照顾我…在那个年代,一个人民警察的可信度是非常高的。他帮我安葬了 爹,料理完后事…那时候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爹的去世,给我的打击太大,我无法一个人孤苦零丁地生活在阴影中…我的二叔知道爹去世后,赶来奔丧。 那时他还是一个小干部,他流着泪对我说:林子,你爹没了,你婶娘也走了,从今后我们就相依为命吧…他把我带到了滨海,想办法让我考上了医科大学。后来他了 解了曹剑平的为人,也把他弄来了。毕业后我分配到了公安局,作了一名法医…”秦林看看四周:“这就是我的家!”

  听到此,楚梓不禁如释重负,轻松地长吁一口气:“林子,你可吓了我一大跳!”

  “还是记者呢,事实都没有搞清楚,就瞎猜测!”

  “我想知道…你和曹剑平?”

  “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他确实很优秀,心胸也还算磊落,…都五、六年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过,我从未明确答应他什么,只是在你出现之前,我们走近了一点。”

  “我…”楚梓捧起秦林的手,轻轻吻着,秦林期待地望着楚梓。

  这时,楼外响起汽车喇叭声,秦林缩回被楚梓握住的手:“我叔叔回来了。”

  “那我?…”

  “你该见见他!”

  楚梓在客厅里见到了秦林的叔叔,使他大吃一惊的是,秦林的叔叔竟然是滨海市常务副市长秦雨!令秦雨莫名其妙是滨海日报的记者楚梓,怎么会在自己的家中,并且和秦林在一起。

  “秦副市长…”楚梓惊讶之余,略为有些拘谨。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队血色黄昏十七

“楚梓?你这位大记者…哎,林子,你们认识?”

  “嗯。”秦林接过叔叔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衣帽架上。

  秦雨热情地请楚梓随他进入书房。秦雨的书房是中式的格调,布置得很雅致。向东的粉墙挂着一横幅,楚梓看了落款,是国内三个有名的画家,联袂画的松、 竹、梅“岁寒三友”;画的下面是一排明清时期样式别致、线条流畅的木椅,同样是明清风格的书橱和书桌占据了整个南墙,里面井然有序的摆满各种书籍;引人注 目的是书橱上方,挂着国内一大书法家为秦雨题写的“天道酬勤”四个行草大字;更能体现主人雅兴的是靠门处的博古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年代的杯、 盘、碗、盏,铜镜、古砚、宣德香炉…不知为何,望着与林子父亲无论从身材、像貌、气质都不尽相同的秦副市长,楚梓丝毫没有初见秦老的那种亲切感。

  “秦副市长,我要有您这样一间书房,平生愿…足矣!”

  “看来你是个欲望不高的人。我这算什么?清心寡欲,知足常乐…来,坐,坐。”秦雨招呼楚梓在木椅上坐下:“林子,剑平呢?”

  “忙他的公事吧…”秦林利索地沏好一壶茶,用盘子盛着端过来。

  “大记者,你这个无冕之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最近,你都听说些什么?”

  “您想知道哪方面的?”

  “市里在整顿文物市场,加强文物管理…你就谈谈这方面的情况。”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楚梓恢复了常态。记者职业和身份的特殊性,有见官高半级这一不成文之说。楚梓虽不这样看,但他在采访中,不管你身份有多高或你 是平民百姓,他都牢记秦老的教晦:平等待人,以诚待人;从不居高临下,也不曲意奉承;敢于坚持真理,修正错误,仗义执言,因此形成了他特有的采访风格。

  “讲真话…意味着什么;讲假话,又如何理解?你到说说看!”

  “秦副市长,您主管一市的文物管理工作,讲真话毕竟会涉及到您,您听了不能生气;假话嘛,人人都会胡编乱造,没有一点真实性,说了还不如不说。”

  “我听你讲真话。”

  “那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不能生气,第二仅供参考,第三嘛…不能打击报复!”

  “没这么严重吧?好,我答应你。”

  “滨海市文物市场混乱和文物走私活动猖獗,由来己久。分析其原因,我看有二:一,华夏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不知演绎了多少由兴而 衰,由衷而兴的历史悲剧。在王朝的更迭中,血腥的杀戮、战争中的攻城掠池,致使大量的文物作为战利品散失民间;而民间,也积淀着几千年的物资文明,蕴藏着 浩如烟海的珍贵文物。这就为文物市场提供了充裕的货源。过去,文物由政府指定的文物商店专买专卖,其他行业和老百姓若经营视其为犯罪,这不符合市场经济规 律,也是今天黑市文物交易猖獗的原因之一。其实,垄断不是办法,关键是文物管理要有法可依,有章可遁。对文物市场除了加强管理,还要规范、引导。秦代李冰 在四川治水,他的‘深作堰,低淘滩’就很有启示,我们不能堵,而是导,是疏…其二,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从某种程度上讲,改变了人们的价值观念。黄金 有价,文物无价。倒手一件明清的字画,其利润按现在的消费水平,他就可以生活好几年。要是走私到海外,那就更不可估量了。我记得马克思说过,商人的利润超 过百分之百,他就可以铤而走险;超过百分之两百、三百,他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母亲。想一想,这种一本万利甚或无本万利的买卖,不足以让人发疯吗!这就是滨 海市文物黑市交易、走私愈演愈烈、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重要原因。”

  楚梓侃侃而谈时的风采、神情,话语中的有理有节、有论有据、抑扬有致的声调,完全吸引了秦林,她静静地望着已经忘我、神彩飞扬的楚梓,陷入沉思…《乍暖还寒》中的石英,现实中的记者楚梓,交替在她眼前闪动。

  楚梓精辟的分析、论述使秦雨意外,自觉平时小看了他。趁楚梓略作停顿的间隙,递了支烟给楚梓,并为他点上了火。

  “非常精辟,你对问题的分析…入木三分!”

  “您言重了。我想,对这些问题持有清醒地认识…应该是您!”楚梓的神情凝重了:“作为滨海市的常务副市长、市文物管理局局长,滨海市文物市场的混乱,我同意陆原的意见: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这话从何谈起?”秦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秦副市长,丁字口一带的茶楼,原来是人们品茗会友的地方,如今己成为文物贩子公开倒买倒卖文物古董的场所,您知道吗?中央三令五申,晚清以前的所有 文物,包括珠宝玉器不准放行,您应该最清楚。可是,海关近半年查获持有您管辖下的文物商店所开票据闯关的明清文物案件,就有十几起,您作何解释?再者,文 物商店藏有国家二、三级文物十几件,竟然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导致文物被盗,王飞被杀,您能摆脱干系?还有,我在调查中了解到,过去文物犯罪活动,成员 大多是乌合之众,如今已经逐渐形成一张网,内外勾结作案。其成员,甚至涉及到我们一些要害部门的政府官员。我不愿看到的是,随着调查的深入,要不了多久, 我肯定会向您提供一些政府官员涉嫌犯罪的名单。对此,您能说您不负有责任?最起码是领导责任!我想,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楚梓,我听懂了你的话。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我可以不予追究。你的话不无道理,但也不一定正确。中国有句俗语,叫做‘天要下雨,娘要改嫁’,用它来 解释自然、必然要发生的事,再贴切不过了。用你的话来说,有限的放开文物市场是势在必行,但这有个时间过程;对文物市场是疏、是导而不是睹,说明文物市场 自由交易的发生是必然的,它的存在是客观的,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再说,前不久瑞士博物馆梵高油画被盗,其防范措施是世界一流的,那又怎么样呢?也要追 究市长的责任?作为一个城市的市长,这个城市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我同意你的说法,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谁叫他是市长呢!而陆原不一样,他是危言耸听,是别 有用心,他攻其一点而不计其余!”

  “秦副市长,您别转换概念…”

  “这不是转换概念,这是实事求是!”秦雨生气地打断楚梓的话:“实事求是是我党的光荣传统。说到传统,我此时此刻才体会到党内一些老同志提出反击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必要性!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把现在的大好形势描绘成漆黑一团,唯恐天下不乱!”

  “秦副市长,您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打棍子,抓辫子,这些‘十年文革’中常用的伎俩,想不到今天您还在用!很遗憾,现在的气氛不适宜我们继续对话,我告辞了!”

  “对话…一个记者和市长对话?这是典型的资产阶级自由化!我提醒你,要注意你作为党报记者的党性!”

  “我慎重地告诉您,中国共产党在我心目中是神圣的,容不得仍何人沾污。我自觉还不够格,所以还没有申请加入她伟大的行列。因此,我不受您所谓‘党性’的约束!我作为一个新闻记者,我只凭我的职业道德和良知行事!”

  楚梓说罢,抱歉地望着秦林。秦林非常为难,一边是相依为命的亲叔叔,一边是自己爱恋而失散多年、可以托付终身的楚梓,况且他们之间发生的争论,她也不知谁对谁错。

  “你可以走了。”秦雨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将心里的火发出来:“以后我们要交谈的话,希望在我的办公室进行,而不是这里…”

  “我会做到的!告辞了…”

  楚梓扭头走出书房,秦林不顾秦雨难看的脸色,跟了出去。

    街市上,路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走了好长一段路,两人都默默无语。秦林忍受不了这种难堪的沉默,她扯住楚梓的衣袖,轻声说道:“我叔叔最近心情不好,希望你能理解…我觉得大家都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这是不公平的!”

  “林子,你不了解事情的真像…”

  “你坚持你的看法?”

  楚梓扬扬手上提着的秦老手稿:“这是你父亲的嘱托…”

  “如果…我不希望这样?”

  “你不能,我更不能!…我走了,再见!”

  “还能…再见吗?”

  “为什么不?”

  楚梓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他告别了秦林,在灯下禹禹而行。

  他身后是一条孤独的影子……

    珍妮称身体有些不适,离开夜总会回房间休息。黄谷有些扫兴,和李月亭也回到了住房。他从那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支密码箱。黄谷走出饭店,要去会一个重要的客人。

  黄谷到了与小七约定的酒吧,选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坐下,将带来的密码箱放在脚下。这两天,黄谷听小七说他有一个远房亲戚,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小七当年的 案子,还帮了忙。仅从这位副局长给小七的案子帮忙这一点,黄谷就认定他与自己会成为朋友。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黄谷认认真真地做了几件事,他认为件件都是 大手笔。首先,他从幕后走到了前台,与素未谋面却又通过其他渠道保持联系的一位滨海的大佬见了面,从而打开了货物出口的重要通道;其次,虽然有些考虑欠 周,毕竟除去将会带来危险的王飞,并顺利地接管了王飞经营多年的地下网络;其三,他己找到夜明珠的下落,这几颗夜明珠将会给他的资金链带来量的飞跃。为 此,从他个人和事业安全的需要,他迫切需要这样一位朋友。为了这次见面,黄谷作了精心的准备,并为他要见的人备了一份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心的厚礼。

  小七有了钱,理了发修了面,换了一身名牌西装革履,显得年轻潇洒与自信,与蓬头垢面在大街上擦皮鞋的小七判若两人。他按黄谷的吩咐,在晚上十点约上自 己的远房亲戚,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唐天彪,来到位于滨海路的一间酒吧。刚四十出头的唐天彪,向来是看不起穷困潦倒的小七。当年出于血缘的关系帮了小七一 把,使小七少判了几年,后来也就对他不闻不问,渐渐少了来往。这两天,己变成人样的小七来找他,使他心中暗暗吃惊,光小七身上那套西服,就值他一年多的工 资。听小七说小七曾经帮助过的那个香港老板回来了,并且提出想见自己,受好奇心的驱使,他同意前来见见黄谷。

  小七在酒吧的一个角落找到黄谷。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十八

“黄哥,这位就是我说的唐…唐局长!”

  黄谷彬彬有礼,起身握住唐局长伸来的手。

  “唐局长,他就是香港的黄谷黄老板!”

  唐天彪矜持地向黄谷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唐局长,早就听小七说起过你,今天见到你,非常荣幸!”黄谷把头扭向吧台:“小姐,来瓶XO!”

  趁吧台小姐倒酒之机,小七知趣地离开了。黄谷举起酒杯:“唐局长,我对你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我相信从今天起,我们会成为朋友。来,为今天的相聚,干杯!”

  黄谷打发走小姐,亲自为唐局长倒上第二杯酒:“听小七说,你比我年长,如唐局长不嫌弃,我想认你这个大哥!”

  唐天彪不置可否地一笑,喝光了第二杯酒。

  “我的事…想必小七告诉了你。唐局长,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我在香港打拼十年,算是混出了个人样。古人说得好,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七是我 兄弟,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喏,”黄谷从吧桌下提起那支密码箱,放在桌上:“这是两百万港币,感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另外,我在香港给你买了一个套间的 房子,你的家属可以先过去住…”

  黄谷打开密码箱,箱子里码满了一叠叠大额的港币。唐天彪两眼一亮,这一箱子钱若按工资来算,他这一辈子别想挣得下,还有香港的房子……这人讲义气,也 想得周到,他买下我的后半生,免除了我的后顾之忧,你能不用手中的权力替他办事?唐天彪略一思索,觉得值!喝下了黄谷为他倒满的第三杯酒:“说说看,你的 条件?”

  “我回故乡来发展,有你在这个位置上,我睡得着觉。没什么要求,就希望你以后多关照我,唐局长?”

  “别叫局长了,你就叫我大哥吧!”

  唐天彪抓起酒瓶,倒满了两支酒杯,他端起酒杯,递了一支给黄谷:“我敬你!”

  “大哥,还有一件小事,”黄谷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这个人叫阿三,本地人,请你帮我找到他。”

  “他很重要?”

  “对我来讲,是的!”

  “好吧。除非迫不得己…我们以后最好少见面,黄先生,有事叫小七给我传话。”

  “好,大哥,把这杯酒干了!”

  两支酒杯相撞,发出剌耳的声音。

    孙云良很满意曹剑平如约而来。他在茶楼上向曹剑平提出要见老板的要求,曹剑平也爽快地答应了他,这使他很高兴,主动提出事成后分给曹剑平两成佣金。黄昏时分,他按曹剑平的吩咐,等候在滨海饭店门口。

  鲍甫和曹剑平乘坐的车驶出宾馆,在大门口接上孙云良。孙云良平生第一次坐上轿车,真有些受宠若惊,他掏出一支烟卷想敬给鲍甫,曹剑平阻止了他“车里别吸烟!”

  孙云良讨好地直点头,他对司机说:“我们到永兴巷…”

  曹剑平拍拍孙云良的肩:“老孙头,这位就是老板,你的货?”

  “放心好了,我手里的东西,故宫里也不一定有!”

  鲍甫听他这么一说,留意了。在芙蓉亭茶楼,他就亲眼看见一盏唐代的宫廷铜灯,任人买来卖去。历代的战乱、兵燹,不知毁掉多少代表华夏文明的古物,也确有许多文物因无人能识,而湮没民间…鲍甫轻轻叹口气,望着孙云良胖胖的圆脸部道:“贵姓?”

  孙云良不敢直视鲍甫的眼睛:“免贵…贱姓孙,草字云良。”

  孙云良谄媚的笑容实在令人讨厌,鲍甫厌恶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观赏着窗外的落日余辉。

  小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在孙云良的指点下,停在永兴巷口。

  孙云良扭过头对曹剑平说:“我家门口从未停过这样的车…你看你和老板能不能委屈一下,就在这儿下车?”

  鲍甫和曹剑平下了车,跟在孙云良身后,进了小巷。在一座破败的独户小院前,孙云良打开门锁,把客人请进房间。他用袖子掸干净椅子上的灰尘:“请坐,我去沏茶!”

  “不用了。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是,是!”孙云良转身掩好门,进里屋去了,不一会儿拿着几幅卷着的轴画和一个小包走了出来。他在桌上打开布包,亮出几样陶器:“老板,这是几件汉陶和唐三彩…”

  尽管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鲍甫从色泽、釉色、造型和胎器等方面,一眼就看出这些都是近代仿制的赝品,他有些生气:“收起来,全都是假的!”

  “嘿,您老真好眼力!”孙云良惊呆了:“前不久我还卖了几件给文物商店呢…”

  “老孙头,你就拿这些破烂来蒙老板呵?”

  “别、别后生气,请看这个…”

  孙云良条打开一幅轴画,宋人范宽的《雪景寒林图》郝然在目。鲍甫顿时睁大了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古画,曹剑平不懂国画,也被画中山峦雄浑的气势,漫天飞 雪的瑰丽景象吸引。鲍甫将画移至灯下,仔细察看画上的题跋、落款、印章、绢纹,末了又审视着画的构思、布局。画中的丛山峻岭、江河亭阁写意自然,吞吐变 灭,构思奇巧,确是出自宋代大画家范宽的手笔。无论是用笔、用墨、用色,都经过深思熟虑。真是竖划三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迥。好一幅壮观的 《雪景寒林图》,真可谓鬼斧神工,将如此多娇的江山,尽收眼底。

  鲍甫不动声色地问孙云良:“你…要多少钱?”

  “这个数…”孙云良手缩在袖子里,晃动着手臂。

  “把手伸出来!”鲍厌恶地瞪着孙云良。当孙云良伸出亮出的五个手指,鲍甫没有和他讨价还价:“就五千,我买了!”他指着另一幅画:“把它打开…”

  “老板,这幅是吴昌硕的四尺中堂。”孙云良解开丝带,从上至下慢慢松开画卷,一个斗大的“寿”字跃然卷中。

  鲍甫知道,这是吴昌硕晚年的力作:“…开个价!”

  “老板…”孙云良面带难色:“这幅画不卖的。”

  “为什么?”

  “这…是送给一个当官的寿礼。他的六十大寿快到了,我怕画是假的,送去后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想请您老给看看。干我们这一行,全靠他睁支眼闭支眼,得罪不起呐!”

  “老孙头,你说的谁呀?”曹剑平留意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有经理知道。哼,他逼我拿这幅画给他作人情。”

  “你说的经理…”曹剑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怎么不认识?”

  “小伙子…”孙云良警觉地眨着圆圆的小眼睛:“不该问的就别问,知道得太多要坏事!”

  “那…你请老板来,就这么两幅画!”

  “不,等一下…”孙云良诡秘地眨眨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裹的小包。他解开包裹的绒布,露出一颗杏子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鲍甫一看,心里不由一紧, 甚为骇异。孙云良扯住电灯的开关拉线:“老板,可以吗?”鲍甫点点头,电灯灭了,黑暗中孙云良手中贸然闪出一团绿茵茵的莹光,曹剑平惊异地嘘出声来。电灯 重新亮了,鲍甫极力抑制住激动,这就是自己寻遍天涯海角,梦寐以求的夜明珠!

  “请问,你…一共有几颗?”

  “就这一颗。”

  “那,开价吧!”

  “说实话…这宝贝我叫不出名字来,”孙云良将珠子放在鲍甫手上:“我想您老是识货的。这么说吧,有人出了两万…”

  “我给你这个数!”鲍甫拿起随身带的包,从中取出五叠人民币交给孙云良:“这五千块钱是这颗珠子和那幅画的定金。把珠子和画给我,余下的钱明天上午到我住的宾馆来取。”

  “老板,还是按规举,一手交钱一手取货?”

  “好吧…”鲍甫无可奈何地看着孙云良从自己手中取回珠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又把宋人范宽的画卷起。他在出门时对孙云良说:“要是你能告诉我…在什么地方,还能买到这样的珠子,我会重谢你的!”

  “如果我知道,我会的!”

  “记住,明天上午…”

  “误不了事的,老板!”

  孙云良点头哈腰地送走鲍甫和曹剑平。

    鲍甫和曹剑平离开孙云良家,在走向巷口的途中,鲍甫一言不发。直到上了等候在巷口的小车,他靠在舒适的坐垫上,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 功夫”之感油然而生。找到一颗夜明珠,其他三颗的下落也就快了。鲍甫如释重负,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然而,这种轻松感很快就没有了,夜明珠毕竟不在自己手 里,俗话说夜长梦多呵!

  “剑平,现在能不能弄到两万块钱?”

  曹剑平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鲍老,太晚了!”

  “找到这一颗,就会知道其他三颗的下落…我们找了它整整三十年哪!这一颗夜明珠,我实在放心不下…”

  “鲍老,明白了。”曹剑平取出对讲机:“03、03、我是01,命令你立即对孙云良实行监护!”

    孙云良一直目送客人远去,才返身回到小院,望见满天星斗,这才想起黄谷没有如约而来。管他那么多干吗,珠子只有一颗,谁出高价卖给谁。干这一行,谁不唯利是图?何况自己还有“经理”罩着,谅他也奈何不得。

  走到门前,发现原来房里亮着的灯熄了,邻里的灯却亮着。他心里好生奇怪,便摸索着进门去开灯。倏地,他看见洒满月光的地上闪出一条黑影,还未等他转过身来,一双冰冷的手如虎钳卡住了他的脖子。孙云良两眼一黑,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说,还有三颗在哪里?”

  孙云良用力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抓住自己的是谁。

  “说!”

  低沉的吼声令孙云良心悸。话声未落,寒光一闪,他感到一把刀抵住了自己的咽喉。这时,他明白身后的人是谁了。糟糕的是,刚才的交易他都看到了。孙云良想到王飞之死和他对自己的警告,不由恐惧万分:“松、松开手,我、我说…吉祥巷、四、四十七号…”

  “再说一遍!”

  “吉祥巷、四十七号张、张福庚…”

  孙云良突然感到血往上涌,两眼金星乱冒,耳内嗡的一响,他无力地倒了下去……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2:51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十九

张福庚默默吸着烟,两道又黑又浓的眉毛紧锁在一起,福庚嫂在灯下缝补虎 子的衣服,不时被丈夫喷出的烟雾呛得直是咳嗽。张福庚爱怜地望着妻子,心里十分内疚。十年前奶奶摔坏了腿下不了床,她就辞去了街道缝纫厂的工作,在家照顾 奶奶。一家四口就靠自己微薄的工资生活…过去,她爱说爱笑,脸色红扑扑的,如今黄皮寡瘦,一身是病,这么多年了,也难得见她开心笑一次。哎,堂堂七尺男 儿,竟让自己的女人受苦…这不,还不到发工资的日子,家里就没钱了,给奶奶办丧事,又欠了一屁股债。家中徙有四壁…这日子怎么过呵!

  “虎子妈,我看还是把手表卖了,明天…拿什么去买米呵?”

  “不行,你是开车的,没表要误事!”

  “哎,那奶奶的几颗珠子…”

  “福庚,奶奶来时一无所有,走时也只有一身布衣,你就别打她珠子的主意…”福庚嫂竟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我那件旧皮袄,兴许还值几个钱…”

  “你疯了!冬天眼看就要到了…”张福庚声音低了下来:“你又最怕冷!”

  福庚嫂一低头,泪珠点点滴在手中的衣服上,张福庚看见妻子落泪,一下慌了:“虎子妈,你哭什么呀!最困难的日子不都过来了嘛,往后,兴许会好些…”

  小院外响起叩门声,张福庚示意妻子去看看。福庚嫂拭去泪,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出门去。

  黄谷打量着来开门的女人:“请问,这儿是张福庚的家吗?”

  “是的,你是?”

  “我是省里来的,找他有事。”

  “呵,请进。”

  福庚嫂领着黄谷进了门。来到屋里,黄谷没想到他要找的人长得牛高马大,心里不禁有点儿发怵:“请问,你就是张福庚张师傅?”

  “你?…”

  “我叫李长生,省文物商店的。”

  “呵,请坐。”张福庚望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你有啥事?”

  “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个收破烂的老头,拿了颗珠子到店里来卖。我们发现珠子与他的身份不符,就扣下了珠子。据他交待,那颗珠子是从你这儿骗走的。”

  “唔,有这么回事…虎子妈,给客人沏茶!”

  黄谷打开提包,取出一厚叠钱:“张师傅,珠子国家收购了,这一千块钱请收下。”

  张福臾惊讶不已:“值这么多钱?”

  “要在国外就更值钱了!”黄谷一时说走了嘴,立即改口道:“我们收购珠宝,就是拿去出口换外汇,支援国家四化建设嘛!”

  张福庚赞同地点点头,接过黄谷递过来的一支“555”香烟,一看是好烟,他吸燃后猛吸了几口。黄谷见状,从提包里取出一条“555”香烟,放在张福庚面前。

  “张师傅,据了解…珠子一共有四颗?”

  “是的,我还有三颗。”

  黄谷喜出望外:“希望你卖给国家支援建设…再说,放在家里也不保险啦!”

  张福庚觉得黄谷的话言之有理,站起身想进里屋去取珠子,一抬头看见挂在墙上奶奶的遗像,他犹豫了。

  黄谷以为张福庚嫌钱少了:“张师傅,价钱嘛…还可以商量。”

  “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珠子!”

  “这…”黄谷为难了。他不怕张福庚来个狮子大开口,而是担心张福庚知道真像后不肯卖了,只好支吾其词:“我们也不太清楚…”

  张福庚奇怪极了:“那你们怎么知道它的价值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请专家鉴定的。这样吧,你觉得多少钱一颗…合适?”

  张福庚毕竟在市文物管理局工作,虽说是个开车的,有关珠宝买卖的常识还是略知一二。哪有什么东西都没有搞明白,就出高价收购的!张福庚起疑心了:“你说…你是省文物商店的,我经常去,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才调去没多久…”

  “把你的工作证给我看看!”

  “我忘带了。”

  “你倒底是什么人?”

  “既然已经如此…就实话对你说了吧。”黄谷横下心来:“我是做文物珠宝生意的,知道你还有三颗珠子。”

  “这么说,那一颗在你的手里?”

  “不。如果你愿意,三颗珠子我一共给你一万块钱!”

  福庚嫂掀开门帘,她抓住丈夫:“福庚,珠子是奶奶的,不能卖!”她指着黄谷:“你给我走!”

  张福庚推开妻子,依然平静地说:“一万块钱?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说实话,我现在非常需要钱,哪怕只是十块、二十块…”

  “那你…”黄谷紧盯着张福庚。

  “还真的要谢谢你。这几颗珠子我原来没当回事,现在知道它很值钱,值很多很多钱!”

  “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私下买卖珠宝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只要你不声张,我是不会开口的。”

  张福庚被黄谷的厚颜无耻激怒了,倏地怒吼:“滚,你给我滚!”

  黄谷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他强作镇静:“你…何必如此,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你再不滚,我叫警察了!”

  黄谷悻悻然起身,不甘心地退出门外。

  张福庚抓起桌上的烟,一厚叠钱向黄谷扔去。

    鲍甫好不容易熬过漫漫长夜。他之所以一夜之间辗转反则不能成寐,一是找到一颗夜明珠的下落,其他几颗就会拂去历史的尘埃浮现出来,了却几辈人的夙 愿;其次,夜明珠失而复得,固然令人欣慰,然而不择手段想要得它的人比比皆是,从现在一直可以追溯到历史,何况香港来寻它的人就住在自己的身边…夜明珠既 然失而复得,那么它得而复失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出于极度的担心,他从孙云良家回到宾馆,就立即和北京通了电话。在北京的协调下,滨海市第二天上午九时,就 将鲍甫所需要的钱送到他手里。当他坐上曹剑平来接他的车,想立即得到夜明珠的心情更是迫不急待了。

  小车开进永兴巷,在离孙云良家不远的地方停住,对孙云良实行监护的小李闻声从孙家对门的院子出来。

  “有没有情况?”曹剑平低声问他。

  “没有,”小李对孙云良家呶呶嘴:“  他到现在还没有出门。”

  曹剑平走到院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院里房门紧闭,他连叩几声也没人应,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来。他用刀拨开门栓,几步抢进里屋,撩开床上虚掩着的 纹帐,斜射进来的一抹阳光,照在孙云良惨白的脸上,那双昏浊的小豆眼已经失去了光泽。曹剑平搜索孙云良的身上,床上床下,破旧的箱子,柜子,哪有夜明珠的 影子!门外传来鲍甫的脚步声,他急忙退出房间在门外挡住鲍甫。

  “鲍老,别进去…”

  “怎么啦?”

  “出事了,孙云良死了,要保护现场!”

  “那…夜明珠和那些画呢?”

  曹剑平难过地低下头,鲍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背过身去,仰望着天边一抹桃红色的朝霞,痛苦地闭上眼睛,任晨风吹拂他那一头银发……

    鲍甫的到来,打乱了秦雨工作、生活的安排和节奏。他一连忙了好几天,才将局里所收藏的文物理出个头绪,也写出了自己对文物立法的书面意见,算是可 以交差了。一向以乐观,心态平和自诩的他,近来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显得忧心忡忡。局所属的文物商店不断出事,海关多次找上门来,诘问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 让一些明清的古物出关?并且,几乎每次都有他在单据上的签字。这怨不得别人,秦雨两个字是自己签上去的。文物商店张经理每次找他签字时,都给自己备了一 份。不是历代名人字画,就是世间罕见的古玩,掂掂这些礼物的份量,由不得他不掏出笔来。时间长了就形成惯例,秦雨己记不清自己签了多少字,只知道从那一天 起,自己收藏的珍贵文物的数量就直线上升。值得庆幸的是,被海关查获的毕竟是少数,否则麻烦就大了。他常常想,他签字让海关放行一些文物,那是拿出去换取 外汇,支援国家建设。钱,国家收了,自己又没有从中贪图一文。当然,其中肯定有违反文物管理条例的,最多只能算是失职。而今公安局过问文物被盗和出了人命 一案,份量就不轻了。其实,被盗的那些文物,秦雨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他想不通的是,张经理收购了这些文物为何要隐瞒不报,案发后使自己非常被动。

  昨天在市政府工作会上,市长虽未点名,但他猛烈地抨击了滨海市猖獗的文物走私活动。自己是分管文物的副市长,又是文物管理局局长,矛头所指,不是很明 显吗!市公安局那个老不死的土八路陆原,又一直盯着自己不放。怕,他是不怕的。他认为自己拥有的文物来路说得清,道得明。他是个文物专家,爱好收藏,有人 投其所好,送了他一些;还有一部份是过去考古发掘的纪念品。如果有问题,只是工作上的失误。他担心地是,一旦要整你,欲加人之罪,何患无词。何不急流勇 退,学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在偶尔失意时,这个念头不是没有。然而,习惯了发号司令的人都有一种保护自己既有权力,力求更大权力的本能。眼下谈笑有鸿 儒,往来无白丁;他不敢设想一旦自己失去权力,那时门可罗雀车马稀会是什么滋味!现在,毕竟不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时代,光靠精神是不能在物欲横流 的社会中生活,自己还未达到超越物欲的境界。也就是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怎么努力?秦雨详细分析了自己目前的利与弊。利,他是滨海市公认的文物专家,不管是在局长还是在副市长的任上,他所作出的政绩是有目共睹的;弊,他仕 途上平步青云靠的是本事和机遇,遗憾地是他是属于墙上芦围--头重脚轻根底浅,朝中无人,再往上走实在是难。何况现在又受到文物盗窃案的牵连…如果此时提 出引咎辞职,他可能失去常务副市长,保住局长一职。他本来看重的就是文物管理局局长,也自信目前滨海还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如果能保住此职,真是不幸中 之大幸。为此,他把自己关在家中,一个通宵之后,拿出一份给市委、市府题为“加快改革开放步伐,实现领导班子年轻化”的报告,请求辞去自己常务副市长、市 文物管理局局长职务,拟发挥专长,潜心考古。

  其时,从中央到地方,正在考虑各级干部年轻化的问题,许多中央负责人作出表率退到二线。秦雨的报告恰好在此时出现,立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有关方面很 快就找他谈话。正如秦雨预料的那样,同时也找了一批人谈话,其中包括陆原。谈话的结果是,市委市府原则上同意他辞去常务副市长的职务,至于文物管理局局 长,在未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之前,仍然由他担任,起码维持过这一届。令他高兴的是,有消息说陆原下台己成定局,由他也参与了推荐的副局长唐天彪接任。秦雨在 证实了这些消息后,突然感觉自己自己聪明了,过去总认为政治高深莫测,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只要你会玩,敢玩,把它玩转。

  秦雨在市里尚未正式宣布之前,仍然在市政府和局里两处上班。不过,他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文物管理局。他想抓住已经不多的时间,尽量再收藏一些古玩,届 时辞官退隐山林,或是去国外作寓公,生活可以无忧矣。他知道自己所收藏之物的价值,随便拿一件到索思比去拍卖,下半辈子也花费不完。遗憾地是相濡以沫的妻 子几年前去世了,年过半百的他,没有儿女,只有林子与他相依为命。他常常为没有子女继承他的一切而苦恼,也产生过续弦的念头。曾经有如花似玉的女子主动追 求他,怕遭物议,他拒绝了。他寄希望于未来,强忍住内心的躁动,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即使有时偶尔陪客人去夜总会玩玩,他也是逢场作戏,遇有性感的女郎挑 逗,他竟然可以作到坐怀不乱。

  
 楼主| 发表于 2006-8-12 23:43:16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惑正文第一部血色黄昏二十

许久未睡过好觉了,秦雨一早醒来,感觉精神从没这么好过。电话铃声打搅了他的好心情,尤其是听见是张经理打来的电话,他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我问你,你们收购的那批文物为什么不上报?嗯,等到被盗了才告诉我!这是什么作风我的同志?你这样作是十分错误的,我已经在考虑你是否还胜任经理这 个职务!我不听你的解释…什么,有几幅明末清初的画外商要买?我的同志,你在搞什么名堂!刚宣布了文物暂管条例,民国以前的东西都不准放出去。你说什么? 说大声点儿…好,等我来了再说!”

  林子已经去上班了,秦雨吃完她作的早饭,吩咐来接他的司机张福庚,把车开到滨海饭店。秦雨很赏识张福庚,他开车的技术好,而且任劳任怨;最大的优点是嘴紧,从不在背后对坐车的人说三道四。所以,自从秦雨有了专车后,他就从没有换过司机。

  “秦局长…”张福庚从后视镜望望红光满面的秦雨,试探地说“我清理奶奶的遗物时,发现四颗珠子…”

  秦雨心不在焉:“什么珠子?”

  “不知道。前些日子有人从我小孩手中骗走了一颗。几天前又来了一个香港的流氓想买…”

  “你卖啦?”

  “没有。我和妻子商量好了,想献给国家。”

  “算了,你和老奶奶生活了几十年,也不容易。留下作个纪念吧!”

  “局长,倒底是啥玩呓儿,想请您给看看。”

  “我不太懂珠宝,你还是找张经理给看看吧,嗯?”

  “他?…”张福庚在嘴里哼了一声,此人阴沉沉的,不好接近。张福庚沉默了,小心开着车。

  车到滨海饭店,秦雨一眼看见鲍甫在花园中散步,他指着鲍甫对张福庚说:“把车开过去!”

    “局长,那位老人是谁?”

  “国家文物管理局的专家,叫鲍甫。”

  小车稳稳停在花园的入口,秦雨下车向鲍甫走去。

  “鲍老,按您的要求,我准备了这些…”秦雨从公文包中取出两份文件:“这份是我局所收藏的文物清单,这一份是有关文物立法的书面意见。”

  鲍甫翻开文件,文物清单条款格式一目了然,书面意见洋洋洒洒,写了十几篇。

  “真是太好了!”

  “您什么时候去局里看看?我都准备好了。”

  “过几天吧,您看呢?我现在手里还有点事,抽不开身。”

  “好,”秦雨掏出一张纸片:“这是我的地址和家中电话号码,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秦局长,我一来就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您老说哪儿去了,工作是我该做的。有失误的地方,还请您老多包涵!”

  “嗯…”

  秦雨的精明能干,周到热情,给鲍甫留下深刻地印象:“秦局长,我在等一个客人,恕不奉陪…”

  “那好,我告辞了!”

  鲍甫目送秦雨,等他坐的车开了,才慢慢踱回宾馆。

    曹剑平为了弄清孙云良的死因,一连几个小时等候在滨海医院的解剖室外。门终于开了,他忙迎向身着蓝色罩衣的法医,匆忙中竟然没有认出他要找的法医就是秦林。

  “你好,请告诉我他的死因!”

  秦林知道曹剑平没有认出自己,再看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于是冷冰冰地回答他:“脑溢血。”

  “自然死亡?怎么会呢…你是不是搞错了!”曹剑平惊讶得不由自主地抓住秦林的肩膀。

  秦林用劲摆脱曹剑平的手:“作为法医,我只有三个月的经历;但人体解剖学是我的专业,我在国内最高医学学府整整学了四年!”秦林解下口罩矜持地笑笑,再摘下头上的帽子,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滑了下来。

  曹剑平认出了秦林,局促地把手背在身后,眼光从她的脸上往下滑,停留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对不起,你的结论与现场堪察…极不吻合!”

  “那就另请高明吧!”秦林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曹剑平一眼看见出现在走廊上的罗森大夫,心中一喜,不由大声喊道:“罗森大夫!”

  罗森认出了曹剑平:“你好,什么事?”

  曹剑平向罗森指指解剖室:“我需要确切地知道他的死因。”

  “尸检是林大夫在做…”罗森为难地搓着手:“林大夫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你…”

  秦林白了罗森一眼,极为合作地将手里的解剖报告递给罗森。罗森微微对她一笑,转身对曹剑平说:“好吧,我去看看…”

  曹剑平抱歉地望着秦林,想对她说点什么,秦林装着没有看见,随罗森走进解剖室。曹剑平走到大厅外,看见陆原的车来了,便迎了上去。

  “局长!”

  “听说你在这儿,”陆原指着设有假山、池塘的花园:“去看看。”

  池塘里,荷花早己凋零,塘边的秋菊却在带有寒意的风中怒放。陆原望着在风中飘散的落叶,颇有感慨地说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剑平,我从部队转 到公安战线的时候,也象你这么年轻!现在,转眼间就到了花甲之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正想奋蹄,有人却挥刀把我的蹄砍了!…”陆原借点火吸烟控制住自 己的情绪:“你还记得那个秦雨?”

  “秦副市长”

  “对。说实话,我对他这个人并无恶感。但一件件案子,都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发生;海关查获走私文物,有他签名要求放行的真凭实据就有好几起!王飞被杀,文物被盗,恐怕他难脱其咎…哼,釜底抽薪,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手!”

  曹剑平不明白陆原所讲之话的含义,怔怔地望着陆原。

  “他在得到中央下决心解决各级领导班子年轻化的消息后,给市委、市府打了报告,带头辞去常务副市长的职务。这不,组织上己找我谈了话,我提前离休的事己提上了议事日程,新局长即将走马上任。”

  “谁?”

  “你的心思都放在案子上了…其实,谁接替我,早己是公开的秘密,这几天局里传得沸沸扬扬,只有你不知道。我不明白的是,我推荐的人一个个都来落下马来,而庸庸碌碌、八面玲珑的人却胜出了…”

  “唐天彪?”

  “有一丝聊以自慰地是,他毕竟搞过刑侦。因此,我想抢在卸任之前把‘九。八大案’作个了结。剑平,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有一个月,你有把握吗?”

  “有!”

  “好。那就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为了党纪国法,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

  “局长,难道您就听之任之,任凭摆布?”

  “剑平,象我这种经历过战争的老同志,对个人荣辱,身家性命己不足以挂怀。放心不下的是我们这支队伍,十年内乱搞得我们青黄不接,现在斗争又越来越复 杂。一旦我们这批老家伙都退下去了,我真担心帽徽上的盾牌会不会变颜色!这几天看见你瘦了,累得不成个人样,却还在给你们加压,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希望你 能理解,这是为了断练、培养你们,将来好接班!”

    局长的良苦用心,曹剑平不禁为之动容:“局长,放心吧,苦和累算不了什么,我们还年轻!”

  “是呵,年轻是你们的本钱,也是缺陷。因为年轻,缺乏斗争经验。在你和鲍老离开孙云良家时,为什么不立即对孙云良实行监护?记住,任何失误都将给我们的工作带来极大的损失!说说看,孙云良的死因?”

  “局里新来的法医…她的结论是脑溢血。”

  “自然死亡,不是他杀?”

  “我己请罗森大夫复解。”

  “嗯,现场堪察呢?”

  陆原示意曹剑平在一石桌旁坐下,曹剑平从公文包中取出现场堪察报告和拍摄的照片。

  “局长,这是在后院墙上发现的一支脚印。经技术鉴定,和杀害王飞现场留下的脚印是同一个人…”

  “黄谷昨天夜里的活动情况?”

  “据宾馆服务员回忆,他昨天下午就离开了宾馆,直到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

  “他有作案的时间和嫌疑…提取他的指纹和脚印!”

  “已经安排好了。鲍甫给孙云良的定金五千元分文不少,珠子和几幅画不见了!”

  “这说明罪犯是有备而来。在你们离开孙云良家到安排小李实施监护,这之间有多长时间?”

  “最多十分钟。”

  “如果真是黄谷,时间足够了。”

  “局长,孙云良曾两次提到一个‘经理’和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老头子’。‘经理’是谁他不肯说,‘老头子’他说只知道是个当官的。过几天是他的六十大寿,那幅吴昌硕的字画,就是准备上贡的寿礼。”

  “这条线索非常重要,密切注意!遗憾哪,孙云良一死,给我们破案带来极大的困难…呵,香港警方提供的资料证实,李月亭是专干文物走私勾当的商人,他与 黄谷勾结在一起,正如你感觉的那样,己在滨海市组成一张地下走私网。这张网,己涉及到我们一些部门和人员。你要尽快查清那个‘经理’和‘老头子’是谁!”

  “明白了!”

  陆原看见罗森和秦林推开解剖室的门,终止了有关案情的谈话:“他们出来了。走,看看罗森大夫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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